“为什么把她放进来?”梓鸢走后,过了许久,妫珩才开口问道。
淳旻还立在门口,看着当空的皎月,乌黑的长发被风缠住了,魂魄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一双眼依旧无波无澜。
“你们两个迟早都是要见的。既然你想留下她,早些让她看到你的态度,也没什么不好的。”
妫珩不说话。
许久,他把手中厚厚的案卷扔下。案卷啪的一声落在桌案上,声音在人的心湖里溅起阵阵水花。
他往后靠在铺了羊毛的椅背上,以手遮眼。
清冷的月色自窗外游走而来,爬了人一身。椅中的男子身材颀长,蜷在一团柔软的羊毛毯子中,任由月华如被,盖了满身。
如玉般温润的下颌绷得紧,恍若裹了冰,也不知那一双被遮住的桃花眼里,又在久久酿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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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木窗,细碎的阳光宛若被锁了一夜的妖精,一被解放,便狂冲而来。梓鸢揉了揉被刺疼的眼睛,泪水险些就要滚下来。
一夜,无眠。光阴流转中,又过了一日。
她想了又想,有再多的迷惑,也只能相信,那不过是自己做了的一场梦。
现下这个样子,便是她说多少遍自己没有昏迷,也没有任何用处。
不仅别人不信,她自己也是不信的。
这完好无损的船便是最让人无法辩驳的证据,她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去。
如今她就在这艘船上醒来,而且今日便要上岸了,那记忆中发生的一切,既然其他人都不记得了,似乎不被她所放在心上,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就当那都不过是一场南柯梦吧。
况且,那梦里的故事并不让人有多留念。梓鸢想起梦里的波折,忍不住苦笑——能安然无恙地醒过来,实在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那不见了的玉佩,终究是让她放不下。
那是她自小便戴着长大的玉佩,戴久了,自然是有感情的。
而且,自被族中长老戴到脖子上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它有多重要了。
如果能够请妫珩她们帮忙找找,就好了。
然而,如今自己寄人篱下,又怎好意思提诸多要求?
梓鸢叹了口气,出门去。
一路沐浴阳光,追逐清风。
还未走上甲板,便听一阵喧哗。她有些疑惑,脚步不停,虽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终是急了些许。
却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呆住了。
妫珩站在船栏杆上。一身红衣在清晨的江风中猎猎作响,让人害怕他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他侧身向着她。还是她记忆中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一身红衣。
恍如隔世。
一头浓密的青丝高高绾起,让他少了几分风流桀骜,多了些沉静稳重。两道入鬓的剑眉精神凌厉,一双桃花眼眯着,幽沉得让人看不清内容。而那高挺的鼻梁在曦光下白得透明,两片薄唇轻抿,倒是勾出了几丝清冷的笑意,只是一双浅浅的梨涡迟迟不显,倒让人有些胆颤。
朱红卷云纹带束起了腰,血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透白的玉佩。
距离稍远,梓鸢看不清,却忽觉有些熟悉。这种熟悉,在她醒来以后,就不曾有过。
仿佛被什么推着一般,她有些着急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得再清楚些。
忽然,一道尖锐的哨声响起。
梓鸢一惊,脚步一落,追着声音看去。
就在离这艘大船不远的地方,有一叶小舟,立着几个人,皆一身黑衣,肃立船头。哨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在大船的对比下,那叶小舟脆弱得似是被风一刮,就能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