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可能人们早就忘了还有唱戏这么一档子事儿了吧，对我们来说，挺难过的，很多的东西，都是国家想保护却很难保护过来的，再加上老一辈儿的相继逝去，对于整个戏曲行业，也是一个巨大的冲击。”奶奶略有些无奈的笑着说道。

说话之间，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当年有一段戏曲最为辉煌的岁月，那是在民国时期，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百花齐放，到现在，戏曲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和磨难，已经是很难回到过去的盛况了。

现在唯一能够让人感到欣慰的，是每个地区都还保留着自己的特色剧院，享受着国家的大力扶持。

可以说，没有国家的支持的话，戏曲早就亡了，指望着自己挑班唱戏，那不太现实，市场会给你最为残酷的答复。

现在可以说是戏曲市场的寒冬腊月，几乎是无可辩驳的没落。

从丢掉了传统的老戏，排演现代戏之后，整个戏曲就走样了。

将几百年传下来的那么上千部戏，最后只融合到剩下了几出样板戏，这样的戏曲氛围，没落是在所难免的。

“我倒是觉得，现在也挺好的，有实力的依旧能够唱的满堂彩，年轻一辈，没有舞台经验的，也可以跟老前辈们去学，虽然条件严苛了一点，但是各个剧种，依旧是能够有自己的东西，能够保存下来的，都是精华之中的精华。”

“小宇你不用安慰我这个老太太，我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当年唱戏的时候，多少的苦日子，我们也都是走过来了，戏曲没落，也是人之常情罢了，就像是大风刮到了一定的时候，总会消耗殆尽，雪山，也会在阳光的照耀下瞬间崩塌，湖泊和河流也会在大旱年间干涸一样，我们不能揣测别人的想法，我们做的，只能是加紧的努力练习基本功，只要是有人让你拿出把式的时候，不能让人小瞧了咱。”

奶奶的话音，并不大，但却是铿锵有力，底气十足。

苦日子，走过来了，别说是戏曲没落的年代，就算是当年有段时间不让唱戏，提心吊胆的活着的时候，也都是走过来了，现在，依旧是有着很多的小年轻来向她请教唱腔，唱段，还有身段上的问题。

哪怕是她老到甩不动水袖了，也能够用缓慢的动作，示范出当年的神韵来。

郭广宇看着奶奶，笑了笑，“奶奶老了。”

“是啊，老了。”老人也是在一怔之后，也是跟着笑道，“人老了就容易怀旧，以前是为了守护着你爷爷，现在你爷爷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难得你还能时常来看看我。”

郭广宇仔细的听着奶奶的话，人上了年纪之后，话就多了，因为他们会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永远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了，奶奶已经八十余岁了，虽然身体健朗，但是毕竟是不再年轻。

“对了，听说你报考了戏校，考的怎么样？”扶着奶奶坐在花池旁边的石台上，奶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地抬起头，笑着问道。

事实上，已经不用猜测了，经过了郭铭玉和她的调教之后，手眼身法步，唱念做打，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在青年一辈儿之中，应该是没有什么压力才对。

“我觉得应该表现的挺完美的，只是戏校在上个年代之后，就不太收男子饰演的旦角儿了。”郭广宇扶着奶奶的手，坐在一旁，轻声说道。

“是不敢收了，那几年，已经被折腾坏了，什么有伤风化，什么伤风败俗，但是，当年的名旦，都是男子啊，男子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女子不具备的美，只是，这事儿也确实不能怪他们。”奶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要不我给你推到京剧团里吧，以你的实力，哪怕是不上戏校，也比一般人强了。”奶奶脸上带着认真。“你觉得如何？趁着你奶奶还有一点的能量，能用就抓紧用吧。”

“我还是觉得戏校里面能够学的东西更为全面一点，那里面有很多老师都很厉害。”郭广宇沉吟了一下，说道。

他也有他自己的主见，戏校里面，能够学的，不仅仅是唱戏，还有其他的一些表演技巧，以及摄影，布景之类的东西。

退一万步讲，戏校里面的很多教授，都是外聘的当代，或是上个时代的角儿，他们的经历或许没有爷爷奶奶那么丰富，但是舞台经验，却是着实的会让人更加的了解这个戏曲市场。

“也可以，京州市的戏校啊，里面的老教授，确实是都是有真本事的，很多的泰斗，都唱不动戏了，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让自己的艺术能够延续下去。”奶奶笑着说道，“当年我也是这么教戏的，但是现在老了，也教不动了，很多的学生，现在也都是分散到各个剧团里，或是成为了台柱子，或是明珠蒙尘，感慨时运不济，但是这都是命。”

“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们干涉不来，唱戏的，就是这么一回事，想要人前出人头地，就要人后百倍努力。”老人微微感慨，随后轻轻地说道，“行了，今天的话有点多了，你到家就说你奶奶一切都好，不用他们总是惦记着。”

“好。”郭广宇点了点头，“家里人也很惦记您，盼着您回去，一起吃个饭之类的。”

“不了，我还要在这里陪着郭先生，后院的牡丹，已经被我种活了，明年就应该开花了吧，先生这一生，最喜欢的戏，就是这出《牡丹亭》，有时间，你来给他唱唱，让他听听，图一乐儿。”奶奶和蔼的笑着，眼神之中，似乎有着故事，有着那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