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必忧心,卷册皆是有备份在书房的,还请殿下莫要忧心。”春瘟神君很是会抚慰人心,三言两语下来,我这始作俑者已镇定了许多。
在对侧悠闲饮茶的忆韶此刻也不言语,只是默然地盯了我的腰间,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不由得一惊——福袋!
那个从我七千岁起,便一直挂在腰间未曾取下过的福袋,此刻却不翼而飞。
怪不得方才那锦帛在我手中竟无故自燃,是因为这福袋失落之故么?
“阿言,这福袋一定要贴身戴好,切莫取下。”母后的话在我耳边响起。我自是明白,这福袋的作用是什么,也清楚,若离了这福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一时间,心更慌了起来,血似乎直冲额头而去,闹得我的脑袋一阵犯晕,视线怎么都定不到一处去了,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摇晃,连一直温和恭谨的春瘟神君此刻在我眼中也分外扭曲了起来。
“阿言!不要慌!”忆韶的声音传来,如同天河之水,温和清润,让我犯晕的头得以片刻舒畅。
一只手扶住了我,熟悉的感觉传来——是忆韶。
我抬眼看他,想朝他笑一笑,脑袋却像突然炸开了一样,一片空茫。
如同行走在浓雾之中,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浮现在我眼前,我想看清,他却又隐藏于浓雾里,只听得一声轻唤:“阿言,我这一生,终究不能与你相伴。”
“阿言……”
“阿言……”
这一声声的呼唤,如同魅影,萦绕于耳,却又无法辨清其来源,天地此刻,都好似要翻覆过来。
“殿下!”
“阿……殿下!”
两声急切的呼唤,似要将我从那浓雾之中扯出,我挣扎着,似乎看到有一抹亮光在前,方要走去,那悲凉的忧唤声又生生将我扯了回去。
“殿下有头晕症,未曾想到此刻犯病,惊扰到神君,万望莫怪。”这像是忆韶的声音,我朝着这声音之处看了一眼,忆韶的脸从我眼前一晃而过,继而又是大雾弥漫。
“忆韶仙君说笑了,是否扶殿下去内殿歇息片刻?”这是春瘟神君的声音,仍是那般恭谨温和。
“殿下此刻不宜移动。”
我还在努力辨别声音,却觉得身子一软,好像倒在了一个温暖怀抱之中,眩晕之中,似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落在我的额头上,很是熨帖,很是受用。
“阿言,快醒来,不要慌,有我在。”这轻柔的声音,穿过漫天浓雾,压过了那悲凉的呼唤声,如同一滴冰水,落入了我的心头,让我倏忽一个寒颤,却顿觉灵台清明,浓雾渐渐散去,天地也不再旋转,一切慢慢静止了下来。
我似乎又经历了一场噩梦,浑身是粘糊糊的汗,眼皮分外沉重,连头都有些晕晕的。
勉力睁开眼睛,发觉我正窝在忆韶怀中,面前是半跪着的是春瘟神君,正在点着一支安神香,见我醒来,温声道:“殿下醒了。”
“我……竟是睡着了?”我扶了扶额角,从忆韶怀中挣扎起来,这下可丢脸丢大了,蹭了人家的茶,烧了人家的卷册,又在人家的殿上不顾形象地睡着了——不知一直教我公主威仪的云牧得知此事会不会气得罚我面壁思过?
“是啊,殿下觉得神君的香茶好喝,多饮了几壶,却不知这香茶最是宁神安眠,殿下便不管不顾地睡了。”忆韶朝着我揉了揉肩膀,一副“你如此之重压得我胳膊都断了”的表情,让我差点儿没有羞惭得钻进那茶壶去。
春瘟神君却甚是温和,朝我微微一笑道:“若是殿下实在喜欢,不妨带些回去。”
“啊,不用不用。”我连连摆手,十分窘迫,连蹭带拿,传了出去,可不得叫人笑掉大牙?
忆韶在我身侧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倏忽眼前一亮,手指微动,便有一道红光闪过。
我正要提醒他莫要在人家的神殿之内乱用术法,他却扯了我一下,笑道:“自然是不用,神君这里好茶又安眠,殿下还要多来蹭几回呢。”
“呵……”纵然是安稳沉静如春瘟神君,此刻却也被忆韶这话给逗笑了,虽然极力遮掩,我一时也囧得一张脸如同沸水。
“叨扰神君多时。”忆韶朝春瘟神君板板正正地行了一礼,却随手扯了我一把,腰间一热,我低头看时,却见方才消失不见的福袋,可不正好端端地在我腰上系着的么?
难道是我做梦做糊涂了?我正疑惑中,却听忆韶向春瘟神君告辞道:“二殿下还等着殿下回去下棋,告辞。”
“恭送殿下。”我尚未回过神来,便已被“恭送”了,只得端了雍容的样子,款款地留下一句“不必多礼”,随着憋笑的忆韶一同离了五瘟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