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朔州,爆出了一桩惊天丑闻,英郡王世孙夜游城河时瞧中了城西一家面店的女子,不顾女子家人反抗强行将女子带走,女子的哥哥苦苦探寻,天明后却在河中发现女子的尸体,尸体全身是伤。女子的哥哥痛苦不堪,一纸文书将英郡王世孙告上了总府衙门。这个消息传出来时,洛平堂正在齐老太君的佛堂中翻经,闻言只是笑笑,却在颂完经后命碧玺叫来了银翘。
“这几日舅舅公务繁忙,我作为晚辈虽然忧心,但到底能力有限。银翘,你原先便是在正院伺候,相必知道的多些。你说,我可有什么方法能为舅舅略进绵薄之力?”银翘听完,眼中闪过亮光,急切的表情几乎遮盖不住:“奴婢原只在夫人身边伺候,不过,姑娘一片心意,总要叫老爷体会到,不如,煮些汤水送去,好叫老爷宽心?”洛平堂脸上的笑意更深:“这样也好,可我毕竟不好常去外院,这送汤水一事……”
“姑娘若信得过奴婢,奴婢愿为姑娘效劳,毕竟奴婢以前也伺候过夫人。”洛平堂忙扶起银翘:“那就拜托你了,若舅舅收到了我心意,银翘,你便是第一功臣。”待银翘迫不及待而去,碧玺挑帘进来:“小姐,那银翘一看就是心术不正,哪里像个奴婢。”“心术不正又如何?我要的就是她的心术不正。这样一个大礼,就看庆国公能不能接住。”
银翘将自己精心收拾了一番,便提着篮子往正院走去。一路上她心情忐忑,一会儿害怕夫人发现,一会儿又觉得理直气壮。到了书房门口,不期然地看到了卫天恩的小厮齐一,没有看到洪全使她放松不少:“齐一,我是银翘。”齐一拱手:“银翘姑娘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儿吗?”“是我们平姑娘吩咐,担心老爷事务繁忙,亏了身子,叫我送些汤水过来。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齐一为人灵巧,一向好脸色。只今日却面色古怪,他着意看了银翘好几眼,突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既是表小姐身边的银翘姑娘,就不用通报了。老爷吩咐过,银翘姑娘请。”银翘颇有些受宠若惊,不疑有他的提裙走了进去。
银翘这相刚刚迈入书房,洛平堂那里已是得了消息。碧玺听后不嗤地鄙夷出声,惹得洛平堂展露笑颜:“你啊,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她原本就不是我身边的,该头痛的该是田氏。你没见齐一说吗,舅舅让不用通传呢。真是可惜,田氏娘家得力,后宅安心却还是躲不过枕边人算计。”碧玺不懂洛平堂高兴什么,但小姐既然不生气,她也没必要放在心上。银翘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回来时满脸都是喜意,也并不来正堂回话,便自顾自地进了西间。洛平堂叫来碧玺:“去,叫人拿了银翘,也不必来回我,只绑到太太那里。”碧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西间就响起了怒骂叫屈声,这声音一路穿过客院,引得仆众围观。待到了正院时,碧玺竟出了一头薄汗。守门的婆子慌忙通传,田氏出来时,那银翘已是骂的声嘶力竭,形容狼狈。
“碧玺,这是怎么了?”碧玺扣头:“太太容秉,原本太太赐下的人儿,是该好好相待的,只这银翘姑娘身子尊贵,我们小姐使唤不动。虽知道是太太一片慈爱心肠,到底……”田氏看着银翘满头的珠翠和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哪里不知道为什么:“可是银翘偷懒了?”“银翘姑娘可能原先做惯了大丫鬟,到了客院一时不能适应。但人很热心,今日我家小姐想着老爷日日繁忙,自己借住在国公府甚是打扰,想着银翘姑娘原先也是待过正院的人,或许知道该送些什么。银翘姑娘听了就说自己愿意替小姐走一趟,送些汤水。可她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回来了也不去给小姐回话,我们小姐原想着就把人送回来好了,谁知这银翘竟是如此嚣张,我们去请她,她竟对我们辱骂,说我们小姐不配使唤她,还说……”田氏听到这里已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几乎可以杀人:“还说什么?”碧玺似乎感受到了田氏的杀气,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还说,待日后她当了主子,要叫我们都给她磕头。”
直到出了正院,再听不到银翘的哭喊,碧玺方从不安中回过神。洛平堂站在院子中等她,在她旁边的竟是洪全:“小姐,洪管家。”“人送去了吗?”“送去了。”“怎么处置的?”“夫人,让打了板子,关在了柴房。”洛平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并不避讳洪全:“不愧是英郡王的女儿,看来这银翘没那么容易死。”她的语气带着微微的遗憾,仿佛嘲笑一般看着洪全:“不过是个丫头,舅舅这样手软,莫不是心疼了?”洪全如枯树一般的脸竟有一瞬间的扭曲:“这件事我会禀告老爷,洪全告退。”“洪管家慢走,哦对了,提醒舅舅要快。毕竟,机会不等人啊。”
待到傍晚,突然传来夫人杖毙了银翘的消息,连一向不管事的齐老太君都被惊动了。洛平堂提前透出过这丫头不服管教,引来了齐老太君一阵心疼,随后赏了她两个丫鬟,是叫外头刚买的。为着这件事,田氏吃了好一顿排头,很是病了几天。不过风平浪静了几日,城中突然又有流言四起,说是那被英郡王世孙掳走致死的女子原是飞虹阁的头牌小琦哥,后来赎身从良和哥哥住在了一起,兄妹感情甚笃,重点是,这小琦哥原先是英郡王世子的相好。一石激起千层浪,如今在这朔州城,英郡王府简直出尽风头,成为了茶余饭后的笑资,而后,田氏杖毙丫鬟的事也迅速传播开来。几件事一起发酵,顿时整个朝堂之上全是弹劾英郡王的折子。田志良自入朝以来,从未如此焦头烂额。皇帝显然震怒,竟在后宫大声斥责惠妃只知争风吃醋,不尽妃子本分。更是收回圣旨,夺了田志良和田青云的春猎陪驾之职。
整个英郡王府包括庆国公府的后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