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方住久了总会产生感情,尤其对秦南熙这样从懂事起就东飘西荡居无定所的人来说,这份感情仿佛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虽然大多数的人对这一片看不上眼,说这儿风水不好,但秦南熙却住得怡然自得,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里就是自己的家,韩姨说搬就搬,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当韩姨再次催促她快点时,她差点把心里话吼出来:不搬,说什么也不搬!
韩姨一向宠爱秦南熙,恨不得事事顺她的心如她的意,唯独在搬家这件事上特别固执己见独断专行,秦南熙记忆里仅有的几次惹韩姨发火都是因为搬家。话已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下。
秦南熙叹了口气,照照镜子,稍事整理了一下仪容,出了卫生间的门,嬉皮笑脸地上前挽住了韩姨的手,撒着娇道:“韩姨,要不我们缓两天。那位丘爷爷你不跟人家说说吗?走了招呼都不打一个,太说不过去了吧!”
“哪位丘爷爷?”
“给咱们房子住的丘爷爷啊,”秦南熙眨巴着眼睛提醒道,“你们不是朋友吗?”
“谁说我们是朋友的?……”韩姨否认,明显吃干抹净,过河拆桥,如果让那位丘先生听了不翻白眼才怪,“他已经死了,埋土里早化了白骨,招呼鬼吗?”
秦南熙吐了吐舌头,回想那位丘先生的样子,当时没有九十也有八十了罢,作了古也是正常的,怪不得一直再没见过他呢。
韩姨急着拉扯行李,见秦南熙磨磨蹭蹭不肯挪脚,脸上的皱纹紧绷了起来,嗓门高了八度:“你杵着不动是怎么回事?到机场路远着呢,再不抓紧,怕买不到今儿的票了!”
看吧,快没耐性了,再接着耗下去韩姨该生气了。秦南熙暗想,等等,机场?这家是打算往哪里搬?
秦南熙的大眼睛又眨巴了两下,嘟着嘴道:“那我通知一下我朋友行吗?”
“什么朋友?”
“葛虹、付美丽,还有张雨涵、姚小蝶……”这些都是秦南熙一个店里的同事,她没敢提苏菲,知道韩姨不喜欢苏菲,不希望自己与她关系过密,“她们都是我的朋友,平时对我都挺照顾的。我跟葛虹搭班时,葛虹带的午餐总愿意和我分享,付美丽从老家回来,带的土特产也没忘我一份,我和张雨涵逛街,她看中的口红非送了我一支,还有上个礼拜姚小蝶生日,邀请我们大家一起在路边吃了汤圆……”
秦南熙本来是想打消韩姨的疑虑,说着说着自己倒动了真情。她小时候没朋友,在福安巷又被韩姨看得紧,生活圈子狭小,交不到朋友,直到年初,经过不断的起义和抗争,韩姨终于同意她出门工作。苏菲是她的朋友,店里的同事同样也是她的朋友,那些工作中相处的点点滴滴零零碎碎突然间变得无比温馨生动,弥足珍贵。秦南熙越说越唏嘘,越说越难过,越说两个眼圈越红,睫毛一掀,吧嗒掉下两串泪来,“我长这么大,难得交到几个朋友,我走了,连声话都没有,她们肯定会觉得我这个朋友白交了,当初对我好全白瞎了,以后提起我来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韩姨了解秦南熙的性子,知道她在演戏,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由着她,看她越哭越像真的,越哭越悲从中来,一时间倒也沉默了。韩姨想起过往无数,这个孩子,她宠她爱她保护她,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却疏忽了她这方面的需求。现在秦南熙袒露心声,韩姨欲发未发的火,仿佛被一盆水当头浇熄,她看了看时间,说:“你要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