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不是一个容易轻信于人的人,准确地说这世上就没几个人值得她的信任,尤其是男人。苏菲经历过形形色色的男人,老的、少的、穷的、富的,她以为自己已看穿了第一性的虚伪和狡诈、懦弱和卑劣,男人从根子上而言都是得陇望蜀见异思迁自尊自大自私自利的集合体,相信一个男人不如相信一条狗,背叛女人的永远都是男人,而狗的可贵的忠诚则是男人们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苏菲自己也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对一个几乎全然陌生的男人产生这样的信任感,为什么呢?
苏菲不想深究,犯不着为一个生命中的过客寻找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是的,他只是一个过客,彼此偶然的照面,萍水相逢,注定了相忘于江湖,风过了无痕,如此而已。所以,抱着一颗平常心和对邓如烈暗中援手的感激之情前往交警大队时,苏菲想她和他的见面将是最后一次。
接待苏菲的是一个短发女孩。程慧居然还记得她。
程慧的表情带着一种古怪的伤感。程慧说:“邓队不在,他被停职了,队里正在对他进行调查……”
苏菲大吃一惊,立马想到该不会是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了邓大队长吧?政府职能部门的作风建设正搞得如火如荼,电视广播报刊杂志天天大张旗鼓地大肆宣传,在这个节骨眼上,邓大队长与己方便该不会正好撞到了枪口上罢?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看着苏菲一脸的震惊,程慧压抑许久不得宣泄的情绪终于汹涌而出,很是愤愤不平地道:“邓队一向都是咱们大伙的表率,不折不扣的行业标兵,居然说他滥用枪械,情绪不稳,随随便便就定了性,记大过不说,还让他停职检查。哼,我看哪,是有人落井下石,亏邓队拿某人当兄弟看,而某人却巴不得给他小鞋穿……”
正说着,一个白面无须意气风发的男子从二人身边经过,程慧顿时住了口。
那人道:“程慧,你的报告写得怎样了?那晚的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给局里一个交代。”
“知道了,沈副队长!”等那人走过后,冲着他的背影,程慧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沈副队长沈光明似乎感觉到了程慧的不满,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站住了,回头语重心长地道:“小程,我们大家都跟你一样担心邓队,邓队精神出了问题,不知发哪门子疯打了一梭子的子弹,破坏公家财物和重要物证。你是唯一的现场证人,这事可大可小,你要说不清楚邓队的职业生涯可就完了,你据实汇报,切记,千万不要有任何的隐瞒和掩饰。”
等沈光明走进办公室,程慧皱着鼻子冷哼了一声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一天可算被你等到了。”
苏菲听出了他们话中的意思,邓大队长的麻烦似乎和自己并无相关,是她刚才多心了。至于这位沈副队长,程慧对他好像颇有些意见,其中隐约牵涉到职场政治的勾心斗角。身为局外人,苏菲不便发表意见,她这趟来得不是时候,打算就此告辞。
见她要走,程慧一把拉住她道:“得,你去邓队家里找他吧,你知道他家的住址吗?他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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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登门拜访,苏菲颇为犹豫。她和邓如烈的交情始于公事也止于公事,除了知道这世上有这么个人存在,他也许帮过自己一个小忙,然后呢?没有然后了,谈到交情未免扯远了。而且现在的时机也不对,一个被停职检查的交警队长不一定会有闲心接受一份无足轻重的道谢。
犹豫的结果还是决定再跑一趟,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苏菲做人的原则一贯如此,从不轻易欠谁人情,对她而言人情债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负担,至于邓如烈接不接受则是另一回事了,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邓如烈的家在交警大队的家属区,苏菲买了一袋水果、一条能够拿出手又不至于让公职人员犯难的香烟。
苏菲敲开了一扇防盗门。开门的是一个留着齐眉刘海的文静少女,瘦高个,戴着一副圆形塑胶眼镜。那女孩隔着门缝问:“你找谁?”
“请问这是邓如烈邓大队长家吗?”苏菲堆着一脸笑道。
那女孩没有请客入门的意思,她看着苏菲提在手里的礼物,皱着眉道:“有事到单位去谈,我爸在家不谈公事的。”
“哦,你别误会,我是来看望邓大队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