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柳庄,回到国道,马路边停着一辆绿色的越野车。王春妮和简阳坐了前排的位置,简新扛着苏菲,打开后车门,将苏菲一把扔了进去。简新的手始终扣着苏菲,似乎担心一不留神,这个女人便会隐身逃遁似的。
简阳透过后视镜,看见父亲正襟危坐,而那女人蜷缩着身子,偶尔抬头,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简阳心下不忍,他以为他了解父亲,父亲的确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但他保证父亲的心比谁都柔软,所以父亲此刻的铁石心肠让他大惑不解。那个女人看上去弱不禁风,楚楚可怜,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父亲如临大敌,到底是在提防什么呢?
车厢里安静极了,大家都不说话,只听见车轮在雪地上疾驰的声响。为了打破这古怪而沉闷的气氛,简阳咳嗽了一声,没话找话地说:“春妮阿姨,今天不是大会日么?你们怎么没去赴会?”
王春妮一边开车一边道:“本来是要去的,但简二哥说他见到了一个人。这人多年来年音信全无,今日突然现身,见他比什么事都重要。就是这人告诉简二哥说柳庄有妖邪出没。简二哥约我一同踩点,没成想和你碰上了,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去那儿的?”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追踪赶尸人,是他们引我过去的。”
“你呀,少不更事,哪里懂得江湖险恶?那些贼人阴险狡诈,保不准故意设下陷阱,引你上套。这次权当教训,积累经验,下次千万别再莽撞行事了,凡事谨慎,多长几个心眼,多向你爸请教。二哥二嫂就你一个独子,你要出事,二嫂在天之灵,岂不怪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没有看顾好你?”
王春妮说得动情,语带哽咽,简阳怕她当真哭出来,连忙认错,检讨自己的不是,等到王春妮稳定了情绪,这才试探着问道:“春妮阿姨,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秦东秦叔叔?……”
“别干扰开车!”节骨眼上,简新又发话了,“管好自己,不该操心的事少问!”
有些事父亲明摆着不想让他知道。在父亲眼里,他似乎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而孩子是没有资格参合大人们的事的。简阳心中老大的不服气,却也不敢造次,王春妮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安慰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得越多越让人苦恼,简二哥关心你,怕你趟了不该趟的浑水,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浑水该趟的还得趟,咱们守门人什么时候怕过麻烦呢?”简阳瓮声瓮气地道,“天大的麻烦只要敢面对,总有解决的法子,不敢面对才是最大的麻烦!”
“哟嗬,小子挺倔的嘛!”王春妮呵呵一笑,回头对简新说,“简二哥,阳阳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够胆识,认死理,对你们爷儿俩我可是一点辙也没有。”
简阳偷偷地看了看后视镜。镜子里父亲仍然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但他萧杀的目光中却闪过了一瞬的暖意,是欣慰,是赞许,是满足。父亲从来不说,而其实也是以他为傲的吧?简阳心中纵有再多的不忿,为着父亲这惊鸿一瞥的真情流露,全部瓦解消融。春妮阿姨说得没错,父亲是他人生的榜样和楷模,成为像父亲那样的男人,顶天立地、光明磊落、坚毅、无畏、有血气、有担当,是他一生的追求。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一直沉默的女人说话了,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孱弱的猫,语气绵软而娇柔,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妖娆和妩媚,“你们放过我吧,今晚的事我保证不说出去,你们要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