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穿着黑色的长袍,脸庞隐藏在兜帽之下。
那人其实一直都在,如同阴影本身,站在床头的角落。现在他动了,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像两道寒冰般牢牢地盯住了秦南熙骚动不安的灵魂。
她觉得他在笑。他的一只手举了起来,手上擎着一个铜铃。铃铛摇响,那人静止的黑色长袍开始水波一样舒展流动。
铃声沉郁悠扬,与混沌梦境中的铃声如出一辙,只是更为平缓和明确,勾魂摄魄,使得秦南熙的魂魄不由自主地向下飞去。
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黑色的兜帽下是一头亚麻色的卷曲长发,苍白的脸颊如同寒玉,光洁、冰冷,找不到人类该有的毛孔。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比世间所有的宝石更加璀璨。
一个陌生的女子。或许也没那么陌生,她贪婪而邪恶的眼神秦南熙记忆犹新。也是这样的时刻,也是这样的氛围,她曾与她打过一次照面。那一次她挣扎着醒来了,而这一次,灵肉分离,她已失去醒来的物质条件。
她出窍的魂灵并不因无形无影而逃过那人的目光。女子猩红的嘴唇抿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露出桀骜而满意的笑容。
“南熙,”那女子居然叫出了她的名字,唇齿微启,吹气如兰,“你是我的了。”
那女子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只见她另一手轻轻一挥,长袍下闪出一个五彩琉璃瓶,房间里的气压顿时显著变化,空气变得稀薄起来,床上的苏菲和秦南熙的肉身似被人掐住了咽喉,痉挛抽搐,发出窒息时的格格声响。
飘浮张皇的魂魄随着气流被那琉璃瓶一网打尽,那女子发出了连串的笑声。人类发不出来的诡异笑声。持续的笑声中,公寓的玻璃窗豁然洞开,那女子宝贝地捧着琉璃瓶,黑袍怒卷,如一朵浪涌的花朵,透窗而出。
越过阳台,楼下的小街空无一人。一团浓雾弥漫在小街上,被街灯的光亮照得暧昧不明。
万籁俱寂,城市不眠的灯火遥不可见,整个街区都似已沉睡。黑袍女子从四楼安然飘下,地心引力对她全然失效,她轻盈得就像一片黑色的羽毛。被琉璃瓶禁锢的魂灵左冲右撞,终是徒劳。
仿佛是魂灵不甘心的反抗招来了上苍的怜悯,那女子刚一着地,“轰”地一声,一团焰火炸然明灭。
“妖孽受死!”一声厉喝从街边传来。
那女子避开了来人的偷袭,身形一转,已飘然飞上街边一棵行道树的树梢。那女子显然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在小街的对面,有两个人影相继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