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新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他已做好了就义的准备,只是连累了儿子。他妻子当年慷慨赴义,死前要他照顾好儿子,把儿子抚养成才。他养大了儿子,儿子果然不负众望,在新一代守门人中出类拔萃,本以为可告慰妻子在天之灵,却还是一时托大,他一死简阳必然也无生还之机,正自痛悔,蓦地眼前的蛇群皆尽退散,身前地面兀自有十余个蛇头瑟缩着,嘶嘶地化作齑粉。
简新惊异之余,举目顾盼,但见迷雾之中多了一个潦倒身影。一个落拓的中年汉子手舞长剑,与那东澨王斗得正酣。
那汉子身手着实了得,窜高就低,翩若惊鸿,手中长剑一剑双色,如日月交辉,缓急自如。简新心中大喜,脱口道:“秦兄,你来了!”
东澨王猝不及防地被那汉子逼得连连后退。那汉子见好就收,东澨王稳住身形,盯住对方。
“掌剑者。”东澨王眼中杀气如严霜。眼前的汉子她如何不识?千百年来,除了一个谭秋风,这是第二个闯入灵界,把灵界搅得天翻地覆而能全身而退的人,想不到他终于参破了逐神剑的奥秘。若非如此,他哪里能伤得了自己?
东澨王对眼前人恨得牙痒痒。此人与主座和西川王都有牵连,主座违背天训,与他私通生子,西川王则叛离灵界,带了他和主座的私生子逃匿人间。有用么?他们自以为行踪隐秘,不还是被她寻到了么?此刻他女儿的灵魄便收在自己的宝瓶之中,显圣石曾预言了他女儿的灵力足以比肩主座,待她将这千年难遇的灵魄据为己有,消化吸收,到时别说掌剑者,便是主座也未必是她对手。所以,暂时的忍耐不是示弱,没必要节外生枝,日后有的是机会报此大仇。
“秦东,你和廷芳妹妹一向可好?一别二十年,我这个妹妹不仅主座想念得紧,便是本王也日日牵肠挂肚。”东澨王轻抚着满头毒蛇,那些嚣张跋扈的蛇头在她的轻抚下乖顺盘整,熨贴地俯下身段。
“秦兄,你还等什么,快杀了这妖孽……”简新厉声怒吼,一口气哽在胸口,提不上来,足下发软,单膝跪下,靠着金刀的支撑,这才没有倒下,几声疾咳,又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东澨王,当日在魔界之时,你没有过多为难我,宣宸命你把守阴阳山,你顾及与廷芳的旧情,放了我们一马,这份情谊我秦东至今记得。”秦东手持逐神剑在空中虚击了两下,金银两道剑光匝空回旋,一旁的路灯波地一响,巨大的灯泡碎裂成片,纷纷坠落。小露身手后,秦东收剑于臂,剑光凝于剑端,隐而不发,“今日我且放你一马,你自去吧,就当我还了你当日的恩情,从此之后,你我两不亏欠!”
这个男人虽已不复当年的倜傥风流,但一番话言语铿锵,说得斩金截铁,自有一股雍容气度。东澨王对他的逐神剑本已有所忌惮,听他言下之意,仿佛胜券在握,自忖刚刚被束魂阵破功,露了真身,虽不至于伤到根本,到底动了元气,今日吃了大亏,且不与他们计较,来日方长,早晚扳回一程。更要紧的是,他说这番话,显然不知自己女儿的灵魄已为她所获,正好顺水推舟,省得更多麻烦纠缠。
“我便卖你一个面子,饶了这二人的性命,下次再会,咱们手底下见真章,看看是你的逐神剑厉害,还是本王手段更强。”东澨王咯咯笑道,“秦东,你要保证活到咱们再见面的时候……”
“拦住她,别放虎归山!……”
简新咳嗽着站起身来,挥刀向东澨王掷去。东澨王头也不回,长袖一挥,送出一股疾风,那金刀当地一声,去而复返,直插入简新身前的水泥地中。阵阵诡笑穿过小街,消失于迷雾深处。
“简兄,你伤势要不要紧?”
秦东去扶简新,却被简新一把推开。简新咬牙从地下拔出金刀,收入囊中,冷笑道:“都说掌剑者背德离信,袒护妖人,我始终不信。我同道中人个个视你为欺师灭祖的叛徒,我却仍当你是兄弟,明知你和你那孽子的下落,仍守口如瓶……我错了,想不到你……你……”
简新气极大咳,身子乱晃,秦东又再相扶,简新转身躲开,摇摇晃晃地向儿子走去。
简阳吐得差不多了,伏在地上,神智全无。秦东赶在简新之前,封了简阳的神窍,一手抵住简阳的后心,灌输真气。简新不愿受他这个人情,但又不敢中途插手,怕儿子因此岔气,那才真是坏了大事。
一刻钟后,简阳嗷地喷出一滩黑水,悠悠地醒转过来,眼皮还没睁开,嘴里已大声喝道:“妖孽,小爷和你拼了!”挥出一掌,被秦东一把抓住。
秦东哈哈一笑,道:“阳阳果然有简兄当年风范,是条铁铮铮的硬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