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问:“如果当时我不拉住你,你会做什么?”
秦南熙摇头,她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她只感觉到心中燃烧着一团怒火,那团怒火烧得她实在难耐,要不是高歌把她从勾起她怒火的人前拉开,她保不准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那种强烈的、想要破坏和毁灭的情绪让人胆颤,一种不甚明晰的力量在那一刻差一点操控和左右了她的意志。那种力量是如此强大,强大得让人害怕,那种力量好像分分钟能让她在众人的面前呈现出另一副面孔,她模糊地认为那张面孔不会讨得任何人的喜欢,包括她自己。
“你生气的时候非常吓人,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明一副小身板,力气偏偏比牛还大,亏得我进城之前在老家天天放牛,要不然还真拉不住你。”
高歌的逗乐显得十分生硬,看来是真被她生气的样子吓坏了。不仅仅是高歌,就连汪云倩也不例外。事后汪云倩让高歌去打扫餐厅,在她面前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劳动她。汪云倩说让她静静,好好反思反思。或许她真应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了,服务行业做哑巴受委屈几乎就是一种本分,她有这个心理建设,怎么事到临头就控制不住火气了呢?她的变化到底从何而来?
坐在顾格的车上,她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顾格信守承诺,开始了对她上下班的接送。此刻,秦南熙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这样是不是妥当上面,她在追问自己怎么了——我怎么呢?我成了谁?
印象中,她几乎没有对谁红过眼。她的人生是一眼能看到底的简单,从小失孤,颠沛流离,在与大姨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几乎与世隔绝,她与社会的真正接触不过是这一二年的事,她交了朋友,与所有认识的人为善。她惟一恨过的是一个劫匪,那个劫匪死于一场车祸,同时也死于她的诅咒。她诅咒他不得好死,然后他果然不得好死。想到这里,秦南熙浑身一颤,是了,这一切的变化都始于那个神秘的夜晚。她在诅咒那个劫匪的同时也诅咒了自己,后面发生的一系列变故由此而来。
一个谜底被揭开,而更多的谜题纷至沓来——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她大概五六岁,在冬季北方的乡村,她孤独地坐在门口的一张小板凳上。韩姨在厨房忙碌,她乖乖地等着韩姨做好午饭。屋外的空地上积满了大雪,空地之外的小树林像一副静止的图画,天地无声,一只不请自来的小兔子打破了这肃穆的静灭,活泼泼地从林中蹿出,跑到她的脚边,亲昵地舔舐她的毛布鞋,引着她向那片小树林走去。林子里等着一个人,一个白衣胜雪的美丽的男人。
那只奔跑的小兔在男人的身前消失了,她开始大哭,而男人只是微笑着望着她,温柔地问:“你哭什么?”
“小兔不见了。”她哭着说。
“你想小兔陪你玩?”
“嗯。”她点头。
男人打了一个响指,那只消失的小兔突然又神奇地出现了,绕着她一个劲地转圈。她破涕为笑,张开双手去捉小兔。小兔向她的怀中扑来,又是一声响指,刚刚钻进她怀中的小兔顿时变成了一团白雪散落。她目瞪口呆,然后又一次放声大哭。
“眼泪是廉价的,”男人收敛了笑容,“与其哭求别人,不如靠你自己把小兔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