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一动不动,直到王春妮迎过去,他才低声说了一句:“那妖孽还在附近,关上门,别出声。”
入得屋内,王春妮赶紧关上店门,连从来没有拉上过的卷帘门也一并拉上了。
王春妮道:“曲师叔,我还以为你今天赶不过来了。事发突然,仓促求助,还望曲师叔不要怪侄女冒昧唐突。”
老人道:“守门人同气连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是路上遇事耽搁了一会儿,差点误了这边的大事,你不怪师叔来晚一步,师叔又岂能反怪你来着?”
那老人缓步走到简阳身前。简阳一直呆呆地望着地上的死尸。汪云倩死得难看,鲜血从她的后脑勺和口腔流出,在地板上蔚然一滩。血腥的气息搅得简阳心慌意乱。他不是没有经历过死亡,他见过比这更加惨烈百倍的场面,但那些死去的妖界鬼祟无法像一个凡人的枉死般触动他的心扉。这个无辜的凡人,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下场。任何人都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汪云倩的尸体突然抽动了一下,那老人俯身拔出了插在她头上的银枪。简阳看见鲜血混着银白的脑浆最后一次从汪云倩的创口激射而出,不忍卒睹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那老人已占去了他全部的视线。简阳方才叹了口气,恭敬地道:“曲爷爷好……”
“我很好,你好不好?”那老人也叹了口气,将手中银枪交于王春妮,颇为无奈地道,“你是不是觉得曲爷爷下手太重?我们应该救她而不是杀她?但凡能有其他的法子,你相信曲爷爷绝不会出此下策。有时候道义难两全,守住了道,却守不了义。我若不立即杀她,非但救不了你,也将连累这一屋子的人,两难之间,总要有个权衡取舍,很多事是无法两全其美的。”
王春妮取回了兵刃,拭去了枪身的血迹,道:“师叔教训得是。”一回头,柳眉微竖,略有微词地道:“阳阳,大丈夫万不能妇人之仁,你觉得这姑娘死得凄惨,却不知比起被耳兽附身的痛苦,死对她而言却是莫大的解脱。傀儡与死亡之间,死亡才是真正仁慈的手段。”
这个道理简阳应该懂,可是他却不愿懂,没有感同身受,这所谓的懂得就是卑鄙的推卸责任。简阳道:“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王春妮眉头皱得更紧,犹豫再三,终于也长叹一声,说道:“阳阳,我跟你讲个故事,你听了或许就能理解了。听完这个故事,你如果仍难释怀,也只能随你了。”
讲故事之前,王春妮看了看那老人。那老人背转身去,王春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这才道:“阳阳,你可知二十年前,咱们门中各位高手齐聚,共赴启命岛一事?”
简阳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听父亲说过。二十年前,掌剑者背弃本门,守门人中的各位当家决定废除掌剑者掌门资格。守门人中的掌剑者历来是天选之人,所谓天选,就是在上一任掌剑者离任之时,交出逐神剑,而门中各派系弟子无论是谁,倘若能唤醒逐神剑的灵性便为当仁不让的继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