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在宋军和辽军正面交战时,有好几股辽军放火焚烧宋军营帐,粮草,然后扬长而去。李沂这次本就深入晋地,又没了粮食和营帐,只能留下骑兵断后,匆忙撤军。
但是王臣鹤早就预测到李沂的行动,他压根就没管那些阻拦他的党项骑兵,而是率兵绕到李沂前面,拦住他,雁门关的汉军也被王臣鹤调动过来,在陈河谷一片狭窄的山谷中,将李沂包围。
战斗异常惨烈,双方都不是吃素的,谁都豁出命去干!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尽管宋军已经很勇猛了,但是既无粮草保障,又没有占据有利地形,加上他们是被围困,心中没底,渐渐撑不住了,辽将耶律勒轮着大斧,率领精锐破开宋军口子,冲杀进谷,漫山遍野都是人在互相砍杀,浓烟弥漫,火焰将夜里的陈河谷照的通红,分不清是血还是火光。
李沂在亲信的保护下,拼死冲出重围,往灵州逃去。这是他第二次兵败在辽国之手了。这次耻辱,让他一病不起。
解决了李沂的两万人马,王臣鹤休息了一一夜,便又率汉,辽联军往南继续前进,终于在晋地茫茫大山中,和李继隆狭路相逢。
李继隆心情很沉重,如果自己不能按时到达晋阳,刘廷让和呼延赞那边会多出很多压力,来的时候一切都谋划好了,唯独没有算到王臣鹤竟然如此大胆!
就像两个人打架,他放弃了防守,你打我哪里都无所谓,我不怕,我只想揍你。
李继隆看着军阵对面,文人装束的王臣鹤,不禁摇头。
这儒雅的衣服,包裹着一颗疯子的心。
辽军众将已经彻底被王臣鹤征服,唯命是从。王臣鹤拔出配剑,指着李继隆道:“草原母亲的儿郎们!对面宋字旗下的那个人,就是大宋的国舅,西北军的统帅李继隆,活捉此人者,赏钱十万,封南院大将军!得尸首者,赏钱不变,封一州知州!”
王臣鹤这个人,不和人讲空头支票和大道理,什么狗屁情怀,什么为国为民?干死他,就能出人头地,做人上人!
果然,辽军嗷嗷叫着,不要命的朝宋军发起冲锋,隆隆的马蹄踏的大地震动,也让李继隆心中震动不已。
辽军士气旺盛,骑兵马快,死伤数百人穿过宋军弓箭后,便撞击步兵盾牌,两处人马撞在一起,杀的不可开交。
两军一交战,李继隆这才发现,他不光低估了王臣鹤,更低估了辽军的战将,尤其是低估了耶律勒。
一杆大斧,一匹青马,冲入宋军阵营,冲到哪里,哪里的宋军就倒一大片!他就像是一个镰刀,而宋军就是麦田里的麦子一般,被无情的收割。
辽汉联军人虽然少,但气势汹汹,尤其是新胜了李沂后,士气正旺,加上丰厚的赏赐,李继隆的宋军虽然人多,一时间也讨不到便宜,双方只好暂时休战,各自退却数里,安营扎寨。
而这一停,王臣鹤就再也不出营寨了,无论宋军是客气的下战书,还是站在营门口问候他上下十八代,他都坚守不出。
手下部将们虽然都有疑问,但摄于他指挥艺术的高超,都不似以前那般质问,而是请教。
“大人,如今宋军深入晋地,势单力孤,何不一鼓作气,将其围杀?”
王臣鹤席地而坐,在炭火上煮着一个陶罐,里面是香气四溢的羊肉。他一边用刀捞出一块,一边放到旁边冷水里,过了一下水,一手握着肉上面的骨头,一手握刀一片一片的削着吃了起来。
“诸位将军莫急,宋军虽然深入敌境,但毕竟人数众多,最起码比咱们多。这李继隆不是李沂,而且咱们对付李沂,就是趁他大意,攻其不备,才能有前面的功绩。这招现在已经行不通了。所幸晋地所有关口大门对咱们都畅通无阻,这便是咱们的优势,只需将李继隆牵扯住,让他走不开,不要影响汉和宋之间的战争便可以了,咱们区区数千人,做到如此已经是仁至义尽,也间接使我大辽无虞,这就行了,诸位建功立业之心我亦知之,但也要审时度势,量力而校现在敌躁我静,已经是在他上乘。哈哈哈哈来来来,诸位将军,与我一同享用这羊羔子肉!”
辽军众将听了,见主帅席地而坐,毫无架子,这些骄兵悍将们一来敬佩王臣鹤的本事,二来也觉得王臣鹤不似那些文臣一般庸腐,纷纷喜笑颜开的走了过来,围在一起分食罐子里的羊羔肉,滔滔不绝的议论起来。
“末将这辈子就没正眼看过文官,原以为都是些斯文败类,只会做几个酸臭文章,不想世间还有大人这般文武双全的英雄人物,来来来,大人,末将敬您一杯!”
耶律勒彻底对王臣鹤服气了,他是除了王臣鹤之外地位最高的,也是军中威望甚重的,他一开头,众将纷纷举起酒杯,向王臣鹤敬酒。
“大人,我等敬您一杯!”
“来来来,大人,吃我一碗酒!”
“大人神机妙算,更有我等所不及的胆魄,心服口服!请满饮此碗!”
王臣鹤哈哈大笑,与众将饮酒吃肉,喝完后放下酒杯道:“李沂,李继隆虽然名声在外,却骄傲放纵,诸位将军要记住这个教训,即便占尽优势,也该心谨慎,战场上的变化诡异多变,从来就没有必胜之局。宜铭记在心。”
众将纷纷点头称是。
宋营,李继隆站在中军大帐前,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山峦,心中微微有些烦闷。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王臣鹤竟然如此难缠,一击不中,便缩成个龟壳,任他怎么挑衅都不出来,他又不能撤退,否则这些辽军一旦进入南路战场,同汉军会合在一起,刘廷让就麻烦了,而自己也会落下个不战而湍罪名。
况且,自己一旦拉着辎重粮草撤军,这个王臣鹤绝对会穷追猛打,到时候恐怕不是撤退,而是败退!如今之计,唯有打败他,才能确保无虞,可问题是,这家伙不出来啊!如果强行进攻契丹营盘,那么宋军人数优势将会被大打折扣,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辽国皇宫,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耶律贤看了看奏报,随意的丢在一旁,此时底下的朝臣们,没有一个话的。
就在刚才,他们还叽叽喳喳的那个王臣鹤丢弃云州于不顾,该抓回来治罪。刚刚完,就有奏报呈了上来。
用区区数千人,打垮了两万人,拖住了三万人。
谁还敢什么?还能什么?
他们其实是对萧皇后后宫干政不满,所以她推荐的王臣鹤,自然要打击。可现在……
有点打脸……啪啪作响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