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桐停顿了好一会，她没问为什么，甚至都没有多加思考。她把那抹味道咽下去，牙齿咬住那处伤口，疼痛反而带给她勇气。双手摸到床沿，脊背挺直，站起来的过程虽然有些摇晃，却坚定无比。

人因有知而害怕，所以秋桐是怕的。她每天小心翼翼从床上爬上爬下，固有印象就是，如果不小心，可能就会被摔的很疼。而她又看不见，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掌握不了跳跃的幅度，更添了恐惧。

可她还是听从了叶瑜辰的话。

秋桐跳下去的时候简直是勇气十足，就是笔直笔直的，腿都不知道弯一下，最后双膝磕地。幸好有柔软的地毯，可秋桐还是痛的缩了一下，却下意识抬头，像是想要看眼前的叶瑜辰。

可天色自己完全暗下来，屋里又没有灯，即使有灯，秋桐也看不见。

叶瑜辰一直站定在一旁，此时终于走过来，蹲在秋桐眼前，一声叹息。

“疼不疼？”

秋桐瑟缩一下，左手蠢蠢欲动，却又抑制住，没说话。

叶瑜辰知道，秋桐怕是委屈上了。也是，莫名其妙被人提出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这还是秋桐乖，轻易地忍下去了。

“我进来的时候，你就在窗台上，”叶瑜辰顿了一下，声音绷紧，“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却吓了一跳。你每天从一楼走到二楼，知道这里有多高吗？是这张床高度的多少倍？从床上掉下去最多摔伤了腿，那从窗台上掉下去会如何？”

叶瑜辰把剩下来那些血腥的猜测咽下去。

秋桐听了这话，感觉膝盖上的肌肉跳跃似的疼，连带着脸好像都涨的疼起来。

她摸索了一下，忍不住拽住叶瑜辰的手。

“你不知道，可我知道。我真是怕你从上面掉下去，秋桐，你又知不知道？”

叶瑜辰松了一口气，刚才紧张的气氛瞬间散的干净。他小心地从腿弯处抱起秋桐，声音里是隐藏不住的怜惜，“你尝过一次疼的教训，现在是不是记住了？”

教训孩子得狠心。先让她在小事上疼的狠，以后才不会犯无法弥补的大错。

叶瑜辰从年少时的叶少爷到以后的叶先生，从没手下留情，是一贯的狠心。可如今对上秋桐，不要说狠下心，手都先软了。

就譬如这次，秋桐看不见，无知者无畏，她并不知道探身出窗台的危险。按叶瑜辰的想法，得先秋桐从床上摔下来，让她疼一阵，再训斥教训，这样秋桐自然能记得牢牢的，以后更加小心。

从头至尾，叶瑜辰只囫囵执行了一半，看到秋桐委屈了，难受了，自己先撑不住了。

叶瑜辰才琢磨出来些不一样的意味，怪不得说那么多才能卓群的父母都教不好孩子，错不在孩子天性笨拙，而是父母太过心软。

他只当一个哥哥，就软成这个样子，看来以后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否则怎么教的好秋桐？

“记没记住了？”

秋桐还是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叶瑜辰怀里，像是委屈极了。

叶瑜辰安抚般轻轻拍她的背，掀开被子把秋桐放进去，又卷起秋桐的袖子，裤腿，果不其然，膝盖和手肘处一片乌青，在秋桐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床还是太高了，”叶瑜辰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伤口，“摔得这么狠，是不是怪我了？”

秋桐就像没听到一样，抬起胳膊，用手背虚掩住眼。

叶瑜辰知道她在闹脾气，停下手上的动作，打算去浴室打一盆热水替秋桐捂一捂，再涂上药。可叶瑜辰一转身，还没离开床边两步，秋桐忽然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手紧紧抓叶瑜辰的衣角。

“不怪你，”秋桐的声音打着颤，唇抿得很紧，伤口又隐隐约约渗透出血迹，“我记住了，我错了，你不要走。”

秋桐确实是记住了，只是她记住的倒不是摔下去又多痛，而是叶瑜辰不愿意搭理她，冷言冷语地同他说话时，自己心脏处传来紧缩感。那比膝盖处的疼痛叫她难受太多了。

秋桐当时想，要是叶瑜辰能再像从前那样对自己，她什么都愿意。可真当叶瑜辰哄着她，把这件事解释清楚，秋桐又觉得委屈。就像孩子对待宠爱自己的人，总忍不住恃宠而骄。

可叶瑜辰当真要走的时候，秋桐才反应过来，自己顶多算是一个他发善心收养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呢？

“不走，”叶瑜辰笑着转过身，把秋桐安置好，“只是去拿药。”

秋桐恍然大悟，手却还是慢吞吞地缩回去，万分不舍的模样。

叶瑜辰替秋桐涂好药，晾干又用了好一会，天已经完全暗下去。王妈从门缝里看过好几次，等一切都做好了，才把饭端进来。

秋桐身上涂了药，怕被单把药蹭点了，只能像个小木头人一样僵硬地躺在床上，叶瑜辰看她露出一个尖下巴，可怜巴巴的。

“以后要乖乖听话，嗯？”叶瑜辰其实是很想让她受到更多的教训的。可是看着她红红的脸，叶瑜辰忽然之间觉得，教育女孩子要软硬并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