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听他差点就叫出“少奶奶”来,连忙打断道:“哪里又有那么多规矩了!铁大哥,你别听雪雁胡说。表兄想是有事,我们先过去说话了。”也不等李寻欢,快步往梅林里走,忽又转头道,“紫鹃,你和雪雁先回房收拾。我有些乏了,回去便歇。”
紫鹃等情知她是不好意思,是以把几人都打发了,只含笑答应,看着他二人一前一后去了。
黛玉一直走到梅林另一头,才喘了口气,回头望着李寻欢道:“表兄有什么事?”
李寻欢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
黛玉听他口气,对自己倒像是随意了许多,不禁眨了眨眼,也笑道:“我这些日子看那王公子的《怜花宝鉴》,方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从前竟是个坐井观天!他书中说,你们这些习武之人,练到高深之处,连走路也是可以不出声的。表兄若非专门来找我,为何会让我听出脚步声来?”
李寻欢看着她说话的神态,和那一双灵秀慧黠的眼睛,不觉想起数月之前初见时,她还是满脸病容,郁郁寡欢,想不到竟是如此冰雪通透的女孩子,还和自己有了丝丝缕缕扯不断的关系。果然世事神奇,尤胜于人之想像。
过了片刻方又展颜一笑,道:“到了少林寺,你可不能像这样,让人觉得什么都瞒不过你。”
黛玉意外地挑起眉梢,还不等发问,又听李寻欢续道:“你既知道此行凶险,我也不必多说。到时只怕我想顾你也顾不得,你一介弱质女流,不是江湖中人,又不会武功,想必大和尚们不会多作留难。”
这一回黛玉便听懂了,他是教自己如何韬光养晦,不露锋芒,忙点头道:“我晓得了。”
李寻欢望着她的笑容更深了些,且带了三分暖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却道:“听你所言,倒是对王怜花颇为推崇。”
黛玉也笑道:“我以往哪知道什么江湖!如今看来,这江湖中也有才子名士,王公子更是其中之佼佼。难怪他一生如此跌宕起伏,比之寻常人精彩了数倍不止!”
李寻欢不由抚掌笑道:“说得好!原来你竟是王怜花的知己!我如今也算不负所托了。”
黛玉看着他忽然神采飞扬的样子,蓦然间脑海中竟闪过当年在江上的情景,虽然那时并未见到他的面,那借着自己琴声,吟出刘伯温一首《梁甫吟》的潇洒不羁的李翰林的影子,原来并未从表兄身上消失。
出神半晌,待醒悟时却见李寻欢含笑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不禁有些窘迫起来,低声道:“那……那我先回去了……”
她还没迈步,却见李寻欢侧了侧头,虚抬了下手,便会意地跟了过去。只听李寻欢边走边道:“启程之前,须得跟某人交待一声。”
“某人?”黛玉好奇道,怎么也想不出此事还要跟谁交待。李寻欢偏过脸来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道:“就是那个封了你一个县主,又把你我强拉到一起的人。”
黛玉脱口道:“圣上!”自己也吓了一跳,忙掩住了口。在她心目中,皇帝是站在云端之人,哪怕当日所见的那人甚为和蔼,也只觉那是身居高位者对小民所施的些微恩典,稍有不对便会收回。所谓“天威难测”,只看当初贾府如何由盛而衰,便可知一二。谁知道李寻欢提起皇帝来,竟然如此轻松随便,好像只不过是个相识很久的朋友而已。
李寻欢却接着她的话点头道:“他那人总爱心血来潮,又小心眼记仇,现在不能按他说的婚期完婚,只能先知会他一声。”
黛玉听得骇然不已,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半天才挤出声音道:“我如今也知道,当年翰林院为何容不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