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别过头研究了下房间内唯一的照明物。和她在冥狱用过的不同，阿酉嵌入墙体的那颗大珠子完全没有蕴藏灵能，倒像是纯粹的自体发光，亮度没有那么高，却十分干净柔和。

在室内逐渐堆积的沉默当中，她突然开口问他，“术士与妖的关系是不是不好？”

“大人真的很擅长体察人心。”靳无咎称赞她一句。

叶儿莱已经能做到对来自他的夸奖无动于衷了，“你也这么认为？为什么呢？”

“嗯，我不是术士，只能从凡人视角随便一说。”

靳无咎道，“我想可能是一种羡慕妒忌以致不平衡的心态作祟。妖可以吸收天地灵气而人族不能，早期修仙典籍认为凡人之所以修仙不成，关键在于这点。”

“即使后来术法大兴，法力也不能让人族如妖一般长寿，再强大的术师也是肉体凡胎，有生老病死之苦，但是妖族据说有不同的修炼门道，比起人族它们轻松就能长生不老。”

“放P！”老头高亢的声音穿透墙壁，响在室内，“年轻人你说的术士‘羡慕妒忌’妖，这点是大错特错了！”

喂，偷听还要大模大样地插|话，这算什么呢？

“那么实情如何？”靳无咎声音如常，顺势问郗老头，“——还请真人指教。”

“术士和妖，本来就是两个迥然不同的物种，好比猴子和鱼，树上的猴子会去羡慕妒忌水里的鱼吗？不过是各得其所，各得其乐。”

老头言之凿凿，“你不知道吗，妖再长寿，也有一关需要度过，就是化形关——要化成人形才算大妖！如果妖真比人更好，它们干嘛要化为人形？应该是我们人努力往妖形化才对吧！所以我们术士何以要羡慕妒忌它们？真比较起来，人族方为钟灵毓秀之造化产物。不过是从前人修的路子没走对，模仿妖修炼，结果走上了邪路。”

他侃侃而谈，“其实跟人修比，妖修的短处很明显滴！比方说灵能，对我们术士大有好处，但是与法力结合之后的造物，妖却不能使用甚至畏惧触及它们，据说越厉害的妖受得克制越大。”

“所以天圣教那些装神弄鬼的贱人，将灵能改头换面当成了辟邪降妖的镇教宝物，叫什么‘圣晶’，学不来我术门东西，就只会装神弄鬼，简直笑死人了。”

“据说天圣教已炼出佐助修行的灵药，还有凡人服之可长葆青春的不老丹。”靳无咎道。

“假的！”老头如是断言，“老头子五十年没出山，没想到现在凡间骗子们比牛毛还多。”

“你们不想想，几千来术师给皇帝们进献的灵丹妙药，还有各式各样仙方不要太多了！你听说哪个皇帝长生不老了？平妖定天下的那个皇帝够强了吧，也只活了六十，他儿子还是孙子也是很出名的皇帝，活了还不到五十。到了大谡朝，皇帝们都供奉着术师，术师也诚心诚意希望帮助皇帝活得久一点，结果也没鸟用！现在天圣教不是改名叫护国教了，被她们护着的几个衍国先皇难道就长生不老了？简直骗人不偿命！”

老头叫道，“还有，你对面女人的师父就是炼丹的老祖宗，小酉酉你不来反驳一下嘛。”

阿酉声音也响起了，“不过她们还是有点货的，比如弄的那套内修功法。”

“都是骗人的玩意！”老头一口断定。

“说到底，是所谓天女带来的血统作祟。几百年下来，除了当年那些月姓的女裔，别的哪家能修成她们功法？明明是她们自己玩玩的东西，居然弄出了什么栽接术，跟男人们双修后就能把功法好处转给对方，钓得无数男人前赴后继地为她们卖命送死，简直下流无耻臭不要脸！……”

阿酉不耐烦地哼哼。

“你这是要给我的小徒弟开课了？”阿酉着重强调了“我”字，“还真是谢谢你！”

老头呃一声，“老头子我也是一时愤慨才说多了。听说她们有预言什么新天命，如果再出来一个天女，与其留给人糟蹋，要我说还不如贡献给我们做研究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