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我想不还就能不还的,这世界上还有法律之外管不到的灰色地带,是啊,我当然可以说我没有任何义务还这些借款的任何一分,可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第二天,人就会出现在国外的合法女支院里,或许更惨一点,躺在手术台上被摘掉身上可用的每一个器官。”
她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在讲述他人的故事,站在第三视角陈述别人的人生,眉目间一点波澜都没有。
可裴珏知道这是真的,他被家里养得那么好,完全站在了权力的斗争之外,可就算这样,也知道许多家族中的不法勾当,处理的人或残或死,每一个好下场,要是是女人,那更是会遭到非人的待遇。
他看着阮榆秋,突然冲动起来:
“你别还了,要是他们找上就说是裴家保的人。”
“那我拿什么来还你呢?”阮榆秋把目光落到他身上,又变得疏离起来,“裴二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能护着我多久?兴致来了就大言不惭说要保我,哪天您看我心烦,那些人又找上了门来,那时候可就不是还钱这么简单了。”
裴珏哑口无言,他自己都不能保证说能够一直这么好心,今晚过后,两人会不会再见面都不一定。
阮榆秋在一院子的寂静中,慢慢又松懈下来,将浑身倒竖的刺藏进了皮肉下面:
“裴珏,有些东西并不是说法律规定了我没有责任就可以不去做,我享受过父母带给我的优越条件,也该承担他们的债务,这不是别人赖上我的帐,每一笔每一项,都是我爸妈亲自借的,我该还。”
裴珏理解不了,可不妨碍这体会到她的心情,第一次,他低下了头:
“对不起。”
“没事啊。”阮榆秋微微笑起来,环视了一圈黑压压的院子,“我们进屋喝吧,都看不清你的脸了。”
四周所有的事物都被黑暗吞噬掉,城市的夜晚看不见星星,两个人抬着桌子一起回到了房间里。
祁朗的车开得飞快,一路油门都快踩到底了,甚至在前车正常速度行驶的情况下按了好几次喇叭催促,引起车主的一阵不满,探了脑袋出来:
“开个破宝马了不起啊?你赶着去投胎吗?”
祁朗没理,只寻了个空隙变道超车,又踩着油门朝了金山胡同过去。
他满心只想快点儿把裴珏找到,不管情况是什么,自己首先要亲眼看到,如果是误会,那就让裴珏解释清楚,如果真是如自己所想,那么……
祁朗捏紧了方向盘,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裴珏出轨了,那他能怎么做?又有什么立场去管呢?
“我好想吐。”阮榆秋喝到后来是真的不行了,捂着嘴连连摇头。
裴珏听了吓了一跳:
“你可别又吐我裤子上啊!刚才就是因为”
他说着,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腿,突然住了口,然后嘿嘿一笑:
“没事儿,随便吐,这是你的裤子。”
屋里没那么大,摆不了两张凳子,阮榆秋是坐在床边的,她扶着床沿站了起来,绕着桌子踉踉跄跄的往外走,也不说话,怕一开口就吐出来。
裴珏却一把拉住了她:
“你别想躲酒啊,要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儿。”
被这么一扯一晃,阮榆秋终于憋不住,弯腰哇地一声吐在了他面前,这可不是之前那单纯的奶茶了,而是混合着各种肉菜丸子和啤酒的浑浊消化物。
被这味道一薰,刚才还信誓旦旦告诉她随便吐的裴珏一阵反胃,也“呕”地一声,弯腰吐了。
跟阮榆秋吐在地上不同的是,他这是实打实的吐在了自己腿上,裴珏的大腿,今天第二次受难,甚至更为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