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几遍,却发现他的衣衫皆是干净且整齐。我默默叹了口气,有些埋怨他的细致。
默了一会,又凑到他跟前,将他身上的僧袍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唔,总算,老天不负眼尖的鱼。
他肩头暗红色的僧袍染了几片灰蒙蒙的色彩。许是刚擦拭佛像时沾落的吧。
我似寻到宝物一般,兴冲冲的拉他的衣角,道:“玄释,快把衣服脱了呀!”
玄释似乎受了惊吓,身子轻轻颤了一颤,白嫩嫩的脸上,腾了一片红扑扑的颜色,道:“小鱼莫要胡闹。”
我知他是误会了意,忙解释说:“你脱了,我去给你洗呀!你衣服都脏了的。”
玄释皱了皱眉,声音里似是有些不悦:“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洗衣?莫不是在将军府时养出的毛病?”
我撇了撇嘴,有些不满玄释的啰嗦,却又不敢出言顶撞,便揣了十二分的耐心,细细哄他:“才不是呢!小鱼只给玄释洗衣服。哪管他将军还是皇帝,却也不该让我伺候!”
玄释将眉头皱的更紧了些,犹豫了片刻,道:“小鱼……”
可唤了声小鱼,便没了后续。
我敏感的神经线又跳了一跳。唔,这般无事献殷勤,非垂涎莫属,我怎能让他知晓。又干干的赔笑了两声,道:“我既然将你当娘亲一般爱着,自然要孝敬你的。也算圆了我未给娘亲尽孝过的遗憾。”
玄释轻轻应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没有喜色。
良久,才道:“明天吧!今个天色有些晚了。你莫再累着,又该睡不安稳。”
玄释这话,让我分外委屈。
他真真不懂我的心思。
那些睡不安稳,皆是因他不在。若他能在身边哄我,便是天塌下来,我都不惧。
想了一想,又想了一想,垂头轻声问他:“你以前都是抱着我睡的,现在定是嫌弃我,不肯了的。”
说完,心便惶惶的不安。怕他生生将我的话承认了去。
玄释叹了一叹,道:“小鱼莫要瞎想。你长大了,总不能一直跟我睡的。”
我心里凉了一凉。玄释这样好心肠的和尚,即便是嫌弃了我,也不忍直说,却委婉的这般好听。
咬了咬牙,抬头望了玄释:“说将我当做孩子的是你,说我长大了的也是你,这天底下的道理,却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玄释稍稍抬眼,眼中有丝迷茫的色彩闪了一闪,又低垂了眉眼,道:“我以前总是忽略,你是个女孩。却不管大小,总不便与我同睡的。”
我闻言更是气愤,大声嚷了:“我才不要听你那番大道理呢!你怎么说都是有理的!我就是要跟你一起睡,你若不肯,我就去嫁给子期,让他陪我睡呀!”
玄释抬头看我,眼里皆是伤痛与无奈。我心突然跳了一跳。
唔,莫是我的任性,竟让好脾气的玄释为难到这般地步吗?
我有些难过,正欲妥协,想告诉他,我自己睡便好。却听他低声说:“都依你了。”我又楞了一楞,心里既是酸涩,又有些甜蜜。
酸涩的是,终究是勉强且委屈了玄释。
甜蜜的是,终究达成了我卑微而又热切的愿望。
轻轻靠近,紧紧搂了玄释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道:“你依我一次,我会依你千次万次的。”
玄释如殿中的佛像,一动不动,只身躯微微颤抖。心在我的耳边跳动的极快。
唔,真好。这般的近。
你便是全部,是生命的全部意义,是天地间的全部色彩。便是我想要的永远。
我想,我定是因你而生。
夜,我依旧窝在玄释怀里。只玄释不像以前那般自在。身子僵硬,一动不动。我亦不敢放肆,连喘息,都小心翼翼的,怕惊吓到什么。
唔,这夜,真是难眠。
可不管如何,只要能贴身感受他的温暖,我便极虔诚的满足。唔,这爱情,卑微的有些苦涩。
可,戏本子里都说,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我要受着,且要潜移默化将他改了。
玄释,玄释。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抬眼望向窗外,月光分外皎洁。
我闭了闭眼,将我与玄释想象成两颗黑点,想象着月宫里,有嫦娥仙子,抱着玉兔在偷看。
她一定笑的俏皮,且默默为我们祝愿。
时光啊时光,愿你能快些流逝,流过这些苦涩又纠结的时日。让我看到将来,与玄释幸福相依。
白天醒来,身边没有玄释的影子,我隐隐有些失落。
起床洗漱完,便寻了玄释的僧袍,端了木盆,出了寺院,去河边洗衣。
初春的晴日,总是教人欢喜。柳树吐了嫩黄色的枝桠,树旁的小花,也零星的开了几朵颜色。引得些俏生生的花蝴蝶蒲扇着翅膀来回嬉戏。我抱着木盆走在路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化为人形的快乐。又瞧瞧怀里的木盆,心里有些恍惚,恍似个初嫁的小媳妇,第一次出门为夫君洗衣。
唔,这种感觉真真美妙。
媚儿教的法子,却是极好。
还未到河边,便听见几个女子的嬉笑,嬉笑中,偶尔伴句喝骂。喝骂完,又是咯咯的笑成一片。我有些动容,或许以后,我也会与她们一般吧,平实又真切的,过着居家女人的日子。
走近,依旧引了一片注视。唔,我还是容易羞怯,又脸红了一番。默默寻了处僻静些的地,拿盆舀了河水上来。
一个上些年纪的大婶将我瞧了半天,大着嗓门说:“哟,前边那庙里啥时候养了个这么俊的小和尚?”
我冲她干干笑了几声,不知该回些什么。悄悄扫了一圈,见个女人正将衣服浸在盆里拿手揉搓。心下了然,也学了样,将僧袍摁在水里使劲揉捏了几遍。
大婶许是见我没答她的意思,又尖着嗓子道:“哟!瞧这小和尚,还怕生呢!”
又有大婶从鼻子里哼了一哼,说:“现在倒是老实,大了却还不知怎么呢。他们那住持,不还把将军夫人给劫了吗?”
我手抖了一抖,生生将木盆抖的翻了半圈,盆里的水结结实实的将我裤脚浸了个透。
我起身跺跺脚,又恶狠狠的盯了那女人,道:“你莫乱说话!”
女人又拿鼻子先哼了一哼,才道:“做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