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和尚,更是惊恐万分,连连念了佛号,又说:“施主莫污了住持清白。寺里却是住着个小鱼,但那是个六七岁的男娃啊!”
子期声音拔高了几度:“哪个说他不清白了,他将小鱼姑娘留在寺里医病,你们再不去找,我便闯了。”
我抬头望望玄释,玄释已经起身,欲要出门,又问我:“小鱼,可能应付得了?”我点点头。道:“交给我了,你不用担心。”
玄释微微笑,说:“我先出去,引他到后院等你。”说完转身出门。
我变化一番,又捏个决,飞身后院,寻了个僻静的闲屋。悠悠等待。
原本以为,子期见我面容丑陋,便不会再理,却不曾想他还会再来。兴许,是怀了丝奢念,以为我会变好?念及至此,我便又将脸上的毒疮变化的恐怖了一些。
顷刻,子期便至。后面跟着玄释,及个清瘦老者。老头生的甚是富态,眉须皆长,圆眼厚唇,头发白花花的没有一丝杂色。身后还背个药箱,估计是个行医的先生吧。
我推门,迎了出去。
显然,我的这番出场甚是不凡,一脸紫红紫红的毒疮,身上还穿了白衣,又逢这天色蒙蒙。那老先生猛一瞧我,吓的怪叫一声,踉跄几步,跌倒在地,嘴里滋滋的吸着凉气。
而子期却是已经见过,倒是没失态丢了丑,只稍稍皱了皱眉。
玄释望着我,眼里带笑,似是一副看戏的神情。
我暗暗摇头,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装了娇弱,对那目瞪口呆的老先生俯了俯身,幽幽道:“惊吓到先生了,先生恕罪,可小鱼脸上这恶疾,越发重了,隐有传染的征兆。不便去扶了先生。”
老先生吓的慌慌摆手,道:“不用扶不用扶。”说完挣扎着爬了起来。
子期十分不悦,道:“先生行医数十年,什么恶症没瞧过,却被个面疮吓破了胆,说出去不怕人耻笑!”
我咳了一咳,心里暗想,你当初还不是被吓得要死,一将军尚且如此,更何况个老头儿!
而这一番话,也只能在心里折腾几遍。如今我已游刃有余的掌握了人类的行事分寸,心里数落完,又换上副忧伤且真情的模样,道:“子期莫要说先生了,是小鱼的错。”
说着,又掩面做悲泣状:“子期莫要再管我,莫要再来看我了,我病的越发重了,会传染呢,玄释师傅给我送饭,离的近了一些,都染了一背的恶疮。”
那老先生听完,斜眼瞧了瞧玄释,不动声色的挪远了几步。
子期却是有些风度的,颤巍巍的走近,瞧着我的眼,真真切切道:“小鱼,你莫要这般心灰意冷。只要是病,便能医的好。我若在这个时候不管你了,却让天下人怎么笑我!我在你眼里,莫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
我叹一口气,慢慢开导他:“子期,有许多事情,不能光在意了外人的眼光,平白让自己受委屈。我是不怨你的。我巴不得你不管我了。我自己清清静静倒好。若要跟你在身边,我总会胡思乱想。”
子期这条硬朗朗的汉子,却着实有几分倔强,又凑的近了一些,轻轻拉了我的手,道:“小鱼,你越是这样说,我便越心疼,我知你是怕我为难。现在我便清清楚楚说了,不管你是美是丑,你都是我妻。我娶你,心甘情愿,高高高兴兴。你心里莫总乱想。”
我颇有些动容又尴尬。
动容的是,子期那般硬汉对着我这副丑态,竟也能说出这般绵软的话来,尴尬的是,这话说的却不是场合,还有两个看戏的活生生杵着哪!
尤其玄释。他最容不得我在这事上拖泥带水。若再要与他一来一往,说不定都能编出本赚人眼泪的私情本子了。
我暗暗咬牙,把心横了一横,粗暴的将他手甩开,冷言道:“便是你要娶,我却是不愿嫁的。你以后莫再来寻我,赶紧回家去,好好洗漱一番,免得传染了你。”
说完,又怕他再拖沓些什么,决绝的扭头回房,上了木栓。
子期却不走,使劲的拍着房门,道:“小鱼你开门呀!我寻了先生来看你,先生是我快马从通州驼来的,极有本事呢,他会医好你呀!”
我硬着心肠不说话,只透了窗悄悄去望玄释。
玄释清朗的立在一旁,面色平静,目光幽深,在初升的日晖照应下,完美的像个仙人。我看的有些痴了,心柔软的似泓春水。
子期依旧执着的站在门外,拍打了房门一阵,又软了声,低低哄我。
那个老先生,似乎立不住了,走近悄悄拉了子期的衣襟,低声说:“将军莫敲了。小老儿看了一辈子病,却是没见过那般恐怖的,就算是医好了,也定是一脸坑疤,挽救不了。”
子期呆了一呆。随即恼怒:“你莫要乱说!既是没本事,当初却还夸下海口!枉我这般信你!”
说完又敲了房门,道:“小鱼,不管是再怎么艰难,总会有法子的。你将门开了,随我回去,我一定将你藏好护好,不让谁有机会伤了你去。咱们慢慢治了,总有一天能好的。”
我着实有些不耐了。也顾不得再讲什么脸面,认真道:“子期,我只说最后一次,我不会嫁你。虽说是我负你。可料你也不会留什么遗憾。毕竟,你爱的是我的美貌。而我如今面容丑陋,怕你早就厌弃之极。更何况天下美貌女子何其多也。以你的人品相貌,与个大将军的顶子,便是找个西施出来,也是易如反掌。我又知你一向道义,不肯坏了名声,被人传说弃了病妻。可你如今在这里已经将戏做的足够,已经苦苦挽留过了,说到哪里去,也只能是叹我命苦,不会损你英明半分。而陛下那里,你就更不用操心,他哪里知道鱼落便是当日你带上殿的丫头,你再寻个中意的姑娘娶进门,也就是了。就这样吧,我们缘分已经尽了。”
门外沉默良久,才听到子期的声音,声音暗哑低沉,似是极痛楚:“小鱼,原来你一直这样看我。我自是承认第一眼见你便爱上你的美丽。可如你所说,天下美貌女子何其多也,我却未曾对旁人心动分毫。我爱你绝非只因你美貌,可若让我细细说爱你什么,却也说不清明,你自是极好的,你善良温柔可爱。你的所有都让我欢喜。甚至你面生恶疮,我也只是心疼,怕你难过,从未有过一丝嫌弃。我爱你,便是真真切切的爱你。至于旁人说道,小鱼,我却是怕那些吗?”
唔,我有些惊异了。没想到他会这般深情,心里真是为难,我哪里能回复的起这般深情!
蹙眉望向玄释。希望他能帮我一帮。
玄释了然,走到子期跟前,道:“将军莫急。小鱼的心结,怕一时半会解不开的,将军可先行回府,我自会好好规劝开始于她。”
子期叹了一叹,道:“便有劳大师了。小鱼虽未与我成婚,我心里,却实实在在将她看做妻子。请大师一定将小鱼看护仔细了,我感念大师恩情,他日定当厚报!”
玄释双手合十,念声佛号,道:“会的。”
子期又冲我道:“小鱼莫怕,我会再寻良医。你莫灰心丧气,安生的等我。”
话完,便与玄释道别,自顾离开。
那老先生许是因子期未招呼他,面色有些郝然,灰溜溜的跟在子期身后,也离去了。
我听着他二人脚步走远,才出了门,深吁了口气,苦脸对玄释道:“这可怎么好?”
玄释皱了皱眉:“再想他法吧。”
我叹了一叹,问:“可是我都丑成这样了,他怎么还能爱得起来?。”
玄释细细瞧了我的脸,瞧了片刻,又道:“该是前世夙缘吧!”
我摇摇头,捏个决,化出原形,又拉了玄释的手,道:“我心里愧疚呢。”
玄释轻声安慰:“不是你的错呢。”
唔,不是我的错,可又是谁的错?终究会伤了子期,终究要为子期受伤负责的。
我望了望玄释,坚决道:“我要补偿子期的。”
玄释皱眉:“怎么个补偿的法子?”
我细细盘算一番,子期却是不缺钱财的,不缺前程的,不缺女人的,想来想去,唯一不足,便是缺了子嗣吧。又想想清儿腹中那死胎,心中更是为他难过。道:“补偿他个娃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