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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汉家江山四百年,开化蛮夷无数,福泽四方之土,汉家风尚涤荡四海八荒,方有了如今的“汉家儿郎”之名,以强传于世间,
现在大汉气数尽,一切将消,你们……教我如何能够甘心?”
陈宫与陈圭二人相视一叹,“可是玄德,这就是命数啊”
命数?刘备身形一颤,目光骤然一狠,“可我……不信命”,这是他的意志,更是他的坚守,“公台,汉瑜,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刘玄德,必,让我汉家永昌”
赤龙的叮嘱还萦绕在耳畔,汉家的风尚,还在温润他的脊梁,汉室可亡,但,汉家绝不能灭。
陈宫二人被他的坚定所动,心间更是奈何,
“玄德,一己独对天下,我等钦佩你的胆魄,可汉室皇朝,真的已回天无力了呀”
刘备斟上一杯酒,“公台,汉瑜,汉室积重难返,我知”
“那你为何……”
“我刘玄德要做的,是兴汉,而非扶汉”
二人撇眉,听迷糊了,
陈宫随即出声,“兴汉,扶汉,可有不同?”
刘备点点头,“汉室,只是刘氏所属的一个皇朝而已,我要的,是这大汉民族的……永昌”
陈宫二人躯体一僵,民族永昌?
他们终于明白刘备在坚持的到底是什么了,他们之前的推测和刘备真实的追求比起来,那真是云泥之别,
“是宫错了”,陈宫怅然一拜,心间对于刘备的钦佩,发生了质的蜕变。
刘备摇摇头,“你并无错,备追求的虽是汉家民族的永昌,但本质上……还是皇朝的兴衰”
陈宫一愣,“玄德这是何意?”
刘备补充道,“民族的内涵,实质是文化和精神的高度一统,要想同化四极,八荒归一,必然也需要一个永恒不灭的皇朝来领导”
陈宫二人瞠目,惊骇结舌,
同化四极,
八荒归一,
还有永恒不灭的皇朝,
这就是刘备的梦想吗?可这也太疯狂了,古今除了秦始皇,何人敢有如此的胆魄,意欲一己鲸吞天下,
不,准确来说,刘备的胆魄已经超越了秦始皇,四极八荒,那是整片星空下的无垠沃土,地域无疆。
陈宫二人为此惊骇,可这正是刘备从赤龙的叮嘱中,悟出的让汉家永昌的真谛。
“二位,这是我的梦想,也应该是所有汉民的梦想”,刘备说着,慢慢等着二人消化他的话语。
很久后,陈宫和陈圭才相继从震惊中醒来,看向了刘备,
这是一个疯子,一个让人折服,倾倒的疯子。
刘备浑然不顾他们的眼神,轻笑道,“让人人生而为龙,天下一家,这才是汉家永昌的实质,公台,汉瑜,你们……可愿助我?”
二人听他出声,神情阴晴不定,转瞬百变,
他们现下的处境,那是真正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不从,他们铁定走不出此门,刘备最深的话语已出,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铁定会举起屠刀。
从,和刘备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从此充当马前卒,前途未卜,未来难料,刘备生,他们生,刘备败,他们亡。
刘备只静静地等着,他之前就说过,有些秘密是不能与人言的,于人,于己,都将别无选择,
“嗤”,陈宫突然笑出声,“你这个疯子”
陈圭也露出了笑颜,“尽管是别无选择,可圭并无不甘”
二人随即相视一顾,旋即拜伏于地,“陈宫陈圭,愿追随主公,再兴强汉”
刘备欣喜,伸手扶起了二人,“有两位相助,备,如鱼得水矣”
不管他们是否心甘情愿,为了活命,都唯有坐上刘备这一条贼船,
刘备此时不知自己是否用自己的气魄折服了他们,但想来,他们假以时日,绝对不会后悔的,
因为我刘备已然不同,是过去,也是新生。
主从已分,三人重新落座,
“汉瑜,我有一事想要拜托于你”
“主公请吩咐”
“天下之大,通讯不畅,我需要一张信息网”
“主公是要我……”
刘备点头,“我需汉瑜牵头,帮我编织出这张大网来”
陈圭精神一振,站起一拜,“圭必鞠躬尽瘁”
“汉瑜,所需金银我全力提供,人手我只有一个要求,勿分高低贵贱,必须覆盖三教九流”
“是,圭记下了”
刘备要打造谍报网,就没有比陈圭更适合的人选了,
此人善于隐忍,典型的千年老阴比,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曾从事于陶谦,自己,吕布,最后在曹操麾下善终,
一生四次易主,却不曾留下任何骂名。
“公台”
“请主公吩咐”
“你知我要求那些求取魔席和草鞋的人提供官府明证,是有什么深意吗?”
“主公高瞻远瞩,宫不及也”
对于这记马屁,刘备很是受用,“公台,关于魔席草鞋的各方买主,其身份明证的收集便交托于你了,我明日会给你一份名单,若出现了名单上的人员,你切记要通报于我”
“宫记下了”,陈宫应声,依旧不解刘备到底有何深意,
“此事为绝密,不可再传于他人”
“宫明白”
“还有,我下月将去吴郡吴氏,洽谈迎娶吴氏女,此事需要交托于你”
士族联姻?
陈宫与陈圭眼睛一亮,这好处太大了,联姻士族,刘备的身份也会随之水涨船高,借此踏入士林。
“主公放心,宫必竭力辅助”
刘备这番操作,大有一种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胆魄,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他这实质是被逼无奈,他身边现在根本无人可用,不得不赌一赌陈宫的人品和陈圭的节操了。
……
夜半,
陈宫和陈圭躬身将刘备送上马车,
“两位先生自回吧”
“恭送主公”
“恭送主公”
“嗯”
马车起步,在陈宫二人的目送中缓缓远去,
呼
陈圭长呼口气,背脊早已浸湿,
陈宫眼睑接连扑闪,神情也是莫名,
“公台,赤砚台建立之事,以后还请你多多相助啊”
赤砚台是刘备意欲组建的谍报组织,肩负刺探,蛰伏,暗杀,监视等要任。
“哈哈……汉瑜先生客气了,但有需要宫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就是”
“那圭先谢过了”
二人有说有笑地分开,各自归去,可心间都尽皆沉重。
陈圭是不甘的,本性还是以保命为要,
他的目的虽也是加入刘备麾下,却不是认主啊,自己算计来算计去,却把自己弄成了刘备家臣,这是什么神操作嘛!
而陈宫想得更多的,却是天下今后的大势,
主公虽是皇室宗亲,可家道中落,沦为织席贩履之人,
如此身份,在未来根本不占优势,很吃亏的,
“呼宫就是一个苦命人呐,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他却差点对我动了刀子,半推半就从了他吧,福没享到,罪倒多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