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一天,我没有接到那个电话,我们一家也许会象很多人家一样,就这样简单而快乐的一直生活下去。
那是一个初春的黄昏,微雨过后,太阳如同一团化开了的蛋黄,正软乎乎的糊在的远处几座楼房之间逼仄的缝隙中,西方的天际稀稀拉拉的飘着几片南瓜瓤子色的晚霞,天空明净高远,一群鸽子在城市的上空洒着欢的飞来飞去,我正送走了最后一个买桔子的客人,站在店门口,深吸一口弥散在空气中的那一股清新的木叶香味,心情十分愉悦,一旁的冰冰早已经把烧好了的饭菜摆在店门口的小桌子上,并给我拿了瓶酒。女儿曼玉端着小碗,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在那里狼吞虎咽了。我象平常一样,和冰冰唠了几句嗑,便展开筷子、端起酒杯,准备开吃。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在这个城市,我平时忙于生意,剩下的时间也都是和冰冰缠绵在我们的二人世界里,对外,我几乎没有什么社交,因此,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人打电话给我,更不用说是在晚餐时间了。
我不经意的拿起手机看了一下,不由一怔,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连串的方格,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正在考虑接还是不接?一旁的冰冰见我犹豫不决的样子,就笑着开口道:“老公,怎么不接呢?是不是有哪个相好打来的?看我在旁边不方便接?”我知道她又在和我开玩笑,调我神经,便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说:“是啊!还是个美女呢!”说完,我顺手按了接听键。现在回头想想,我真的肠子都悔青了,我恨我自己,恨我的手怎么就这么贱呢?
电话接通了,但是电话那边却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我喂了几次,也没有人回应,只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阵阵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呼啸而来的风声。我喂了半天,见没人接话,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就准备把电话挂了,就在要按下挂断键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低沉、沙哑、听起来又十分熟悉的声音:“小龙,是你吗!”听到这个声音,我如同遭了雷击一般,呆住了,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因为我是听着它长大的,这是—父亲的声音,千真万确!但是,父亲。。。。。父亲他不是已经去世了吗?去年秋天的时候,是我亲手把他葬在村里的坟山上的,但是,现在?怎么可能?我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难看到了极点,冰冰在一边满脸惊诧的看着我,她被我的反应吓着了。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小龙…..?是你吗…?我是爸爸啊……!”
我头上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嘴上却不由自主的开口道:“啊!爸爸啊……你!?”
“是啊!小龙!你千万要小心啊!不要再回村里了!千万不要再回去!他们……他们都是……”
父亲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片刻后,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怪啸声,声音尖利,刺的我耳膜要破了一般,我下意识的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下一刻,等我打开免提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
我看着那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木然的僵在那里,冷汗如浆一般涌出,瞬间就将我的衬衣都浸透了。。。一旁,冰冰看到我这个样子,也紧张起来,赶紧放下筷子走到我身边,一边用手扶着我,一边紧张兮兮的问我怎么了?
我没有告诉她真相,因为我知道,即使我对她说了,她也不会相信,甚至还会说我骗她。我只是支吾着说:“没什么,刚刚头突然晕了一下。”
冰冰没有说什么,但是,我从她眼睛里看到了狐疑的神色。
接了这个电话之后,我再也没有心情喝酒了,胡乱扒了几口饭之后,便对冰冰说头晕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躺在卧室的床上我头脑里陷入了一片混乱。一会儿欣喜,喜的是父亲居然还活着,这可真是一个奇迹啊!一会儿害怕,害怕死而复活的父亲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一会儿又怀疑,怀疑父亲是真的复活了吗?
但无论如何,我都可以的确定,那个声音一定是父亲的,因为,是这个声音我已经听了无数遍,从小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