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端手里摩挲这那只莹润透亮的扳指,眼神却紧紧盯着眼前思索的女子。
苏子期看了看瑶娘,瑶娘依旧低着头,看起来低眉顺眼。
“那就留下,左右也只有多了一张嘴,而且这也是府台公子的好意,妾身便替夫君领了。”苏子期心中无奈,这府台公子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她心里清楚。
恐怕此去临安,定不安稳,可若是真的让这瑶娘回了蓝家,恐怕不日这锦衣卫的人就会找上们来,索性她就做个大度的主母。
瑶娘面露喜色,朝着苏子期微微一拜。
“多谢夫人,奴定然会尽心尽力服侍夫人和官人的。”
南方女子称夫君为官人,那一声酥脆动人的官人,倒是让苏子期骨头都酥了,她摆手,这瑶姬便下去了。苏子期实在是想要同这小桃说些私话,便对着王端说道:“夫君近来胃口不好,我下去为夫君做两个临江小菜。”
王端笑着应承。
苏子期同小桃到了官船的小厨房,寻常大户人家出行,吃不惯这船上的大锅饭,便会给船政些银两,借用小厨房,小桃将人打点之后,便到了厨房。
苏子期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问道:“那女子你可认得。”
小桃雅瑶切齿的说道:“自然是认得,而且夫人,她不叫瑶娘,她也不是从秦淮里的名妓,她叫秦娥霜,是我的亲姐姐。“
苏子期顿时一震,她开口说道:“那你要杀的人是否就是这位秦娥霜?”
“对。”
小桃说这句话的时候,火灶里的木头发出一声哀鸣。
许是未曾晒干的木头,小桃蹲下来,把那根木头挑了出来,放进了新的柴火,那火焰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宫里头规矩是,司礼监的宦官们可圈养女妓在宫外,我的姐姐曾经服侍过杭州织造的刘公公,后来刘公公被皇上革职回京,我的姐姐就被司礼监的太监们送到福王身边,福王又把她留到了蓝家,蓝家又将她送给了府台公子林世杰,这林世杰又将姐姐送予姑爷。”
这瑶娘音容娇媚,却命苦。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杀了你的姐姐?”
小桃蹲在灶火前,一双甜美的眼睛无神空洞的盯着燃烧的火焰。
“因为她是父亲的女儿,父亲唯一的女儿,我的父亲是天下一流的人物,秦铁骨,他死后十年却因为自己的女儿被人不齿。”
苏子期顿时心中黯然不已,西南盐引一案之中,最为出名的也许挺不是王端的外祖家孙阁老,而是那位叫做秦牧嵘的御史台秉笔小官。
当皇帝拿起屠刀的时候,唯有此人站出来上书奏请皇帝彻查此案。
隆庆盛怒之下,将此人下入诏狱,当时正是酷暑,锦衣卫的人阿谀奉承,将此人毒打之后置之不理。
秦牧嵘大腿溃烂,他便找狱卒借灯,砸了自己喝水的碗,用瓦片将腿上的腐肉刮出。
听其看守的狱卒说,至始至终秦牧嵘未曾发出一声。
他在诏狱之中苦熬半年,最终死于隆庆十一年的极为寒冷的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