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之间的感应是最准的,她一次都没有那样对着王府的人笑过,整整七年,她没有那样真诚地笑过,更加没有给过王爷那样的笑颜。
所以,答案很清楚。
时嵬掀着帘子和她说话,此时两人没有什么好说了,她正要放下帘子,看见季伏微也从宫门出来。
时嵬把帘子掀大了些,想要从车上下来和他说句话,被莲瑜推回了车中。
莲瑜放下帘子,遮住了时嵬的视线。
她看着简渠从宫门内追出,和季伏微说了些什么。
季伏微叹了口气,把外衣脱下盖在了她身上。
莲瑜轻轻一笑,把帘子又打开了。
方才被塞进马车中的时嵬正不快,见莲瑜居然把帘子打开了,笑道,“你怎么……”
一眼看见了季伏微的外衣披在了简渠公主的肩上。
简渠踮起脚,慢慢靠近了季伏微的唇。
时嵬不知为何,满是心酸,一时间眼泪脱眶而出,滴在莲瑜的手背之上。
莲瑜不客气,“最好快些收回眼泪,除非你想被王爷剜出双目。”
时嵬松了手,把帘子合上,不再去看他们。
其实,早就知道了,他是驸马,就算后来从驸马之位上脱身,他这辈子也绝不能从简渠公主身边脱身,况且他们还有了孩子。
她可以接受他为人父,可是看见他为人夫,时嵬说不出的悲伤,就好像,她失去了全部。
明明,她也从没有得到过。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样不公。
如果,她也有一个季伏微就好了,如果,她没有遇见即墨幻。
没有遇见即墨幻的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惹尘说过,府里所有人中,只有她最像王爷,时嵬从没有觉得自己坏,但是惹尘说了这句话后,时嵬便想起了那些毒计,她在心中盘算杀人的时候,何尝不像是即墨幻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
于是,她只能轻叹一声。
静坐片刻,王爷回来了。
“你输了。”
“没有,算是赢了。”时嵬纠正他。
马车慢慢朝宫外走,马儿逐渐撒开蹄子奔走快行。
“都从上面摔了下来,你哪还有脸说你赢?我看你是那几年功夫没练够。”
时嵬摇头,“我学武功起步晚,但是跟了惹尘这样的高手,所以不算差,学舞学得也晚,但是遇见了一舞倾城的花师傅,而且还照着她的吩咐踏实了那几年的每一场雪,故此我的舞也不算差,今日赢那女子实非难事,我是故意摔下去的。”
即墨幻笑道,“说说你为何这样做。”
“陛下已经很忌讳王爷了,要是我今日还轻而易举赢了宫人,他肯定会更顾忌王爷,觉得王爷平日并不是只会游山玩水,身边多是能人。”
“你倒是为我着想。”即墨幻看着她,脸上神情难测。
“我被陛下除掉,你该是最会拍手叫好的那个人吧?”
时嵬当然否认,“妾如丝萝,没有王爷这棵参天大树依附,以后还如何平安度日。”
“我有没有告诉你一件事?”即墨幻逗她。
“什么?”
“谎话说多了,别人可能也不会信,但是说谎的人一定会误以为真。”
时嵬嘴角不再上扬,被他戳破,她便装不下去。
她想起了简渠踮脚轻吻季伏微,忽然俯身向他靠近,还没有近他的身,便被他掐住了脖子按倒在车壁上。
这力量禁锢了时嵬的呼吸,她一向觉得自己功夫不错,就算没有惹尘的十分之一,也可以和莲瑜交手二十个来回不在话下。
只是,她实在摸不透即墨幻的底,不知他有多少后手,也不知他这样孱弱苍白的身躯会爆发这样的力量,几乎一瞬间就可以掐断她的脖子。
“不要自作聪明。”他说,手上却还是没有放开时嵬。
“你以为我是瞎子,没有看见你在马车上偷窥简渠和季斐裕?”
不管时嵬如何挣扎,都逃不开他的手掌,她可以喘息的机会越来越小,几乎不能呼吸。
眼泪中她眼中滑下,她张开嘴想要多吸入些空气。
即墨幻松开了一些,让她可以有片刻的呼吸,就在时嵬以为他会放开自己的时候,他压上了她的唇,从她口中和喉咙中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时嵬真的觉得这一次凶多吉少,可能要死在他手里了,虽然这个预想不止一次出现在她脑海中,可真当要被他弄死之时还是恐慌了一瞬。
莲瑜和惹尘就在外面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她都能听见他们的马蹄声,也许,他们也听见了她微弱的呼救,但是,没有一个人来帮她,他们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在长久的窒息中,时嵬脑子里居然出现了季伏微的脸,还有他方才递过来的那只骨节分明的素手,可笑,快死了,还想着别的男人,时嵬想着,幸好即墨幻没有把她的心剜出来,不然一定会把她碎尸万段。
脖子上的束缚一瞬间都消失了,即墨幻的唇却没有离开,从她耳边滑到她锁骨间,时嵬能感觉到他的怒气,平日他再生气也只是吮得重些,在她身上留个淤紫的印记,但她感觉到了他的牙齿扫过她的肩膀,在他可以触及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
她觉得太痛了,想要推开他,可他的速度比她快,瞬间把她的手握住,不许她再挣扎。
从宫中到王府,她头一次觉得这条路真长,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也好像是即墨幻对她的折磨永远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除非,他死,不然,就是她亡。
这是她唯一可以想出的办法。
下了车,他用外衣包住时嵬,惹尘和莲瑜只看见时嵬洁白的小腿上尽是伤口,即墨幻脖颈间有汗,莲瑜从怀中拿出帕子要帮他拭去,被他扫了一眼,轻轻放下了手。
他从车中抱起时嵬,声音有些低哑,对惹尘说,“马车脏了,明日出行换一辆。”
“是。”
莲瑜和惹尘都不再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