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到底,时嵬觉得无法面对她,无论是皇后还是郡王,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对不住他们,可这个亲切的雨师夫人,时嵬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于她而言是个委屈,她是郡王背叛夫人的证据,也是皇后和郡王苟且的产物。
时嵬甚至不知道,为何她会这样疼爱她。
也许正好瞎猫碰到死耗子,她长得真的很像她口中的景思。
“夫人叫你,你去吧。”即墨幻松了口。
“真的?”
“嗯,废话太多了你。”
“是。”时嵬小心挪到了雨师夫人手边。
“我为夫人布菜吧?”时嵬道。
“这倒是不用,你喜欢吃什么?”她反问。
“芷宁不挑食,什么都可以。”
她夹起一筷子田鸡肉,“这个嫩,你尝尝。”
时嵬一怔,还是老实张开了嘴,她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让别人喂饭,况且还不是下人喂饭,是郡王妃娘娘。
“怎么样,好吃吗?”她满脸期待看着时嵬。
“额……好吃,好吃。”时嵬点头,这样的情况,她也说不出不好吃的字眼,可她确实吓得什么味道都尝不出了。
“这个,鱼肉,是红脊鱼做的,最是……”她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时嵬的唇色发白。
“不喜欢?”雨师温雪问她。
“也不是,都可以。”时嵬淡然道。
雨师温雪让人把红脊鱼拿下去,“不喜欢就不喜欢,什么叫都可以,你要是不喜欢,要告诉我,喜欢什么,也告诉我。”
时嵬嗓子一紧,鼻尖发酸,“好。”
“这个呢?喜欢吃吗?”
“喜欢。”
“熊掌补身子,你看你下巴都瘦尖了,补补,补成鹅蛋脸才好。”
“好。”她没有说,王爷喜欢她憔悴易损的模样。
“这个喜欢吗?”
“也喜欢。”
……
三家人在一起热闹非凡,一开始陛下在还有些放不开,但太后娘娘也在,压着陛下不许他太严厉,都是家里人,莫要伤和气,都随和些,任意些。
席间渐渐吵闹起来,有人敬酒,有人寒暄,都是多年不见的亲戚,宇文家和雨师家本就要好,就算各自去州郡守城,也都记挂着这些朋友,即墨幻带来的即墨家的人,都是太后一族,宇文诀的舅舅就是即墨幻的爷爷,这样说来,其实即墨幻得叫陛下一声皇叔,如此一看,三家都密不可分,从血缘看起就是一家。
席后要吃白肉,其实是半生的野狐肉,用开水一淋,洒些盐粉大口吃肉,这些东胡失韦草原上的待客规矩之一,雨师和宇文都发于东胡境内。
待一个宫人去舀热水,另一个收菜的宫人才将盘子挪开,不想她又看见一碗空了的菜架在桌上,意欲去够取,尽力猛向前一荐,那个舀热水浇肉的宫人一碰,两人撞上了,她手里的热水那里留折得住,早已扑通的一声,当当洒在桌子上,把滚水溅得这四处直飞。
雨师括急忙用身子隔开热水和雨师温雪,把时嵬往热水那儿推,他只能顾得住他的夫人。
季伏微被简渠的后背挡着,自然也不知他们这边的事,连同陛下也在和太后一家人说话。
雨师温雪的手背被烫着一块,不顾疼痛,忙去捞时嵬,“苏丫头,你怎么样?”
她一声呼,把众人都喝住了,纷纷看向他们这边。
即墨幻把时嵬搂在怀里,一只苍白的手护住她的头,挡着他们面前的是惹尘,那热水已经结了冰,连热气也不冒了,一切都发生太快,若是不细心,根本没有多少人看清过程。
雨师括吓得魂也不在身上,心疼地问道:“除了手背,哪里还烫伤了?”
雨师温雪则拉过时嵬,“幸好即墨王爷手脚快,年轻人,就是手脚快,要不,你这小脸可就烫伤了。”
时嵬战战兢兢低着头,只是说道:“谢王爷相救。”
即墨幻也不在心上,慢慢踱起步,远望陛下和太后:“既已参了宴,见了人,臣身子疲重,撑不住了,还请陛下应允臣早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