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与血水一道飞扬而下。

姬家上下百余口、加上旁支分户、门客谋子，甚至仆从佃户，长安城中一下子便少了三千余人。

这些人数的缺少倒不至于让长安城一下子便显得空旷，只是御史大夫府所在的兴正街一下子便空荡了起来，再不比往日的热闹。

不过想来，这样的冷清也不会持续太久，等到新的御史大夫搬入，这儿应又是一片繁华了。

在这血色之下，有三人没因此丢掉性命，但日子也着实不好过。

其一自是姬慧心，她直接被贬做了家人子，只是还留在褚琛府上而已，却是再不能复往日太子妃的荣光。她身边的丫头也都被尽数贬做了官妓，只余下她一人，空空落落的与褚琛府上的家人子们挤在逼仄的住处，不仅要做那些繁杂的活计，更要被女官颐指气使。

姬慧心自出生便没受过这份罪，没两日便病倒了，然而病了却也不能改善任何，该做的活计做不完，那便是没饭吃的。

其二则是姬皇后，后位被废，迁至昭台殿。姬家衰败之迅速让所有人都错愕不已，便是姬皇后接到了那废后的圣旨时，都没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的。

其三便是褚琛了。没有了姬家作为凭仗，太子立时被废不说，三皇子党更是在此时不遗余力的落井下石，一时间大皇子府上连鸡鸣声都不能有，否则便要被参上一本，言其为姬家抱不平。

这般混乱之后，一时间看上去最得利的人反倒是成了和芃，现下大皇子府里只她一个侧妃，没有了正妃的日子自是她最大了，接管了府上中馈不说，端的更是头一份的尊贵——所有人都觉得，按照这一位的家世门楣，这必就是日后的正妃殿下了。

但和芃自己却也清楚得很，自己想要当上那正妃，怕是不大可能的，毕竟就在长安城中哀嚎遍地之时，有个人可是得意极了的——

最得圣宠的四公主褚韵滢得了出宫立府的隆恩，少府耗时大半年为其建造的四公主府即将落成之时却突而改了匾额——“安平君府”。

日前由褚九歌御笔亲题的匾额挂上，和茗便搬了进去。

和茗的得意，时时提醒着和芃要谨言慎行，也提醒着她——

有她和茗在一日，自己便绝无成正妃的可能。

便是碍于乐康王的面子，褚琛也不敢提出把她立作正妃，便是褚琛提了，皇上又怎可能会答应？

和芃近日掌着中馈，忙碌之余想的却都是如何把和茗置于死地。

这已不是当日那般需得要利用她了，这人现下就是自己跟前儿的一座大山，不把她平了，她这一生就要挂着侧妃的名头。

“下雪了。”和茗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下一片雪花。

“小姐，天气冷，当心身子。”初瑶替她拢了拢大氅，轻声嘱咐着。

和茗却是没理会，看着漫天扯絮，唇角轻轻往上，“下雪好，把这污杂东西都盖一盖。”

初瑶眼眸微微垂下，犹豫了半晌却还是没忍住问她，“小姐，便是姬慧心勾结夫余二王子，这罪责也不至于殃及姬家满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