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夜总会有些不安分的搅乱这样的宁静，斜柳疏林里噪闹着秋蝉，秋未暮，它们的精力却远不如盛夏时节，似乎为这风露伤寒鸣不平。

秋叶到底还是沾染了冬的干燥，有冷风倒灌进，无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从包袱中拿出一封信，借着月光看了好几遍，落款处熟悉的字眼让他的眉眼都拧成了一团，烟霾弥漫开来，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偏偏在这微尘一样的世界里掠袭起一股凉冽。

这里是链接来雀与城郊的一出交界地带，夜游人的梆子声即便敲打，也传不到这里，他不知自己站在这里有多久了，只是双脚的麻木感和天边悄悄吞噬黑暗的嫣白昭示着时间。

他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这个丑乞丐，怎么还不来，难道悼巳没把我的话带到？”他先是这么想着，随后又很快否定：“不可能，这小子一向机灵，我嘱咐的事，他一向马首是瞻。”

空气里混杂着秋露的潮湿，搅拌成风，吹得牙齿都克制不住的颤抖。

长街里传来马铃的叮当声，他伸长的脖子，看着马车从远处摇摇晃晃走来，一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不等马车停稳他便迫不及待地上前迎接来人。

谁知那车上轻巧玲珑的下来一双绣着紫兰花的缎面绣鞋，如云海波浪一样的裙角，迤逦秀美。

他的脸从喜悦到失落，不过区区瞬间，却似那重锤狠狠砸在娇媚心上。

“不是你所期盼的人，很失望吧。”她窈窕身姿从车夫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给无嗔。

婉拒后，他问：“你怎么知道来这里找我？”

“不过是晚上赴了个宴，路上遇见刚从李府回来的悼巳小师傅，听闻无嗔大师要离开来雀，特来辞行。”见他婉拒，也不强求，即便里面有她熬了多少个夜晚才缝制好的袍子，终究还是浅笑着把那包袱扔到了一边。

他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眼神飘忽不定，似乎还在期盼着什么。

“她…怕是不会来了。”

“天还未亮，你又怎知她不会来。她这贪财的，估摸着此刻正洗劫李府呢。”

他轻笑了，娇媚也跟着笑了。

但她的笑不同于无嗔，她笑他也笑自己，笑他原来也如同自己一般会欺骗自己，明明心中早知结果，可依旧送自己一段睡不醒的梦。

就像她，明知无嗔不会带自己走，偏偏一厢情愿地收拾自己的细软，奔赴而来。

江上有清风，清风移轻舟，清风不过无意过，不予舟留。

“我至今都不曾好好问过大师，为何对佟姑娘这般情有独钟！以大师的人品样貌…”

这一直都是娇媚不解的地方，也是她一度不将佟九纳入自己视线范围之内的原因，论姿色，佟九连她的贴身丫鬟都不如，论才学，更是相形见拙，唯一能比拟的也不过就是与他早认识了些时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