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黑,星月皆无。
东明县城靠南,离知县衙门只有短短两条街的一个小巷子里,有座外表看起来丝毫不显眼的三进小院。
小院大概没住什么人,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后院正房有点微弱的烛光摇曳。
之前苏桐等人在破庙偶遇三人中的那个高大随从端坐在椅上,神情认真地听着对面男子说话。烛台在他右侧靠前一点,左半边面容则隐没在阴影里,倒显得他五官更加立体鲜明。
“……已经打探清楚了,那是钱塘苏家的人,他家嫁去魏郡和离的女儿要回汴京去。”罗姓中年人垂手侍立,此刻面上无半点笑容,甚至瞧着有几分阴郁渗人。
“钱塘苏家?”男子眼神里满是疑惑。
中年人细细与他解释苏家的来历地位,直说了一盏茶功夫。
男子听得连连点头称善,又感叹似问道:“这样的世家,在中原能有几多?”
“世家众多,不过能与苏家相提并论的只有徐、沈、崔、周等数家。”中年人又与他简单介绍了一下那几家的情形。
这些世家,竟是比贵族更加超然,底蕴亦是一般贵族所不能比。
皇朝更迭,掌权者不断变化,但并不影响他们的地位。尤其在天下士子心中,他们几乎是神圣的存在。
男子从前就对中原的一切充满向往,如今亲眼见了,越发钦叹佩服。
“……苏家的人,各个是人精,怕是他们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怀疑,不如……一了百了,彻底解决隐患。属下一到东明,已派人去盯着他们了。”
中年人不敢小看乔让,总觉得他的目光特别锐利。何况,乔让只是个下人,他护送的苏女是苏家备受宠爱的嫡女。
苏家对子孙的教养极其严苛,便是女子,也是习得四书五经等圣人之学。
虽然现今世家女子在家中很有地位,但因夫君置了外室而一怒和离的可没几个。单单这份心气,就是寻常男子也赶不上的。
他担着这么重大的责任,可不敢有一点掉以轻心。
男子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咱们此行极为隐蔽,若贸然解决他们,反倒暴露了行踪。”
不知为什么,中年人本能得害怕眼前这人,见他面容忽变,不由一阵头皮发麻。却不得不低声辩道:“苏家手握重权,一旦对我们生了疑,咱们要想安然回去怕是不易。”
“此事不必再议。”男子明显不悦,挥手示意他退下。
中年人不敢再反驳,只得悄悄退到屋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把此间之事告知大人,由大人作定夺。
他出了后院往前头行去,却有一黑衣男子飞快奔来,仔细一瞧是他派去监视苏家人的。莫非发生了什么情况,中年人心下隐隐不安。
“……说是苏女染了风寒,回澶州就医去了。咱们赶去澶州,才发现那个叫乔让的随从不见了,遍寻无踪。”男子不知是急的还是路上太赶了,满头的汗。
中年人登时大惊:“何时不见的?”
男子语气有几分迟疑:“他们住的客栈伙计说,从未见过此人,想必……”
所以,乔让分明几日前就不见了,他是负责护送苏女入京的,苏女在澶州,他却不见了。还有什么事能比护送苏女更重要,显然……或许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去通风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