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耳睁开眼后看到一片蔚蓝的天空,天上白云舒展,阳光明媚,身下是散发着青草香气的柔软草地,鼻端能够闻到花朵的甜蜜芬芳。
他坐起身四下张望,发现自己身处在绿草如茵的缓坡上,背后是巍巍群山,坡下姹紫嫣红,鲜花遍地。极目远眺,在云雾缭绕的远方还有一口翡翠似的碧湖。
这是一处从未被人造访过的世外桃源,山川水泊并未沾染上人类的气息。
从阴森潮湿的山窟一下子跑到静谧秀美的仙境,廖耳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掐了一把地上的青草,检查手掌上染上的绿色草汁,触感和气味都无比真实,再活动四肢,一切都很好,除了……
钱七贯又不见了!
且不说廖耳如何紧张担忧,只说钱七贯的处境,——她极不走运地被抛到了一个泥坑里。
若只是单纯的泥坑其实也没什么,但不幸的是坑里有个小动物在卧泥洗澡,——一头肤色粉嫩、珠圆玉润的小猪仔。
更不幸的是,这不是普通的猪。它在坑里欢快地打滚嬉戏,一身桃花粉的晶莹皮肤在泥水中几个来回仍然通体无垢,不曾沾染半点脏污,每动一下,以身体为中心会发出阵阵波光涟漪,简直是一只自带“圣光”的小仙猪!
该小猪本来开开心心地在自家后院洗澡玩耍,没想到却被从天而降的奇怪东西砸到头上,小仙猪一声惨叫,撩起粉嫩嫩的小猪蹄就给了那东西一脚,直接踢出几米远。然后,它躲在泥坑里只露出半颗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愤怒地窥视着远处。
钱七贯半死状态躺在乱草丛中,仍旧处于昏迷状态。她之前吞服了一颗半透明果实后,七窍流血晕死过去。果实的药力太过巨大,如果不是有背后寄生的小树一直努力地帮忙吸收,她自己肯定承受不住,就这样流出的淤血还在身体外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血茧,不规则地包裹住了头脸和心脏部分。她从半空中掉下来后,又被小猪踢中胸口,一口血呛在喉咙里,实实在在受了内伤。
连番受伤,铁打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冥冥之中,钱七贯似乎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了。因为听说人在濒死之际会和最重要的人挥手道别,会看到种种幻象,会去往从未到过的天堂和地狱。天堂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但这一刻她见到了地狱,活生生的地狱!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眼熟的山洞,百多平方的面积,里面挤了好几百人,中间两圈的人有老有少,气质大多文质彬彬,他们聚拢在一堆奇怪的仪器周围,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进行激烈辩论。昏暗的山洞里点了好好几堆火,外围大部分人穿着旧式军装的军人在忙着假设照明装置,还有很多人在石壁上开凿洞室石台,现场一片热火朝天。直到……有人从外面抱进来两个金属盒子,一个盒子里是一株小巧的发光细茎长叶植物,人们专门为它在山洞正中央建造了一处高台,当做花盆把它精心养了起来。另一个盒子中装着一块亮蓝色的晶石,拳头大小,外皮圆润光滑,一被取出就吸引了山洞里所有人的视线,那些文质彬彬的学者们表情也变得狂热起来。从那一天起,围绕着那颗石头的争吵从未中断过,甚至愈演愈烈,后来人们分成了好几派,每一派都试图独占它。争斗发生了……石头不知去向,它被偷走了,连夜带出了山洞。留下的人互相指责,彼此大打出手,死伤多人。侥幸活下来的一些人清醒过来,准备离开山洞去寻找丢失的石头时,灾难发生了。无数只发光的蜉蝣飞虫不知何时汇聚到山洞,钻进了人们的身体,那些尚且活着的,抑或已经死去的人,全都被飞虫覆盖住全身,它们钻进血肉里蠕动,有的人走着走着半个手臂就消失了,还有的人正说着话整张脸上的皮肉忽然不见,只剩下一具具渗血的白骨跌倒在地,很快就连骨头也失去了血色,整个山洞就在几秒钟的时间里铺满尸骸。昔日热闹的空穴变成了坟场,蜉蝣飞虫失去了目标,重新汇聚成了一条光点闪烁的长河,它们奔向了洞窟中央石台上的发光长叶植物,那是洞里唯一还活着的生物……
不知道过去多少年,灰尘渐渐覆盖了一地枯骨,山洞里曾经遗留下来的各种仪器也严重风化为一抔尘埃。
幻象的最后,她又看到石台上那株植物,它高高地悬浮在半空中,长大了很多,一片耀眼的光晕中,廖耳纵身扑来的身影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