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他的话,我心里已大致有了衡量,眼下只需再稍作确认,他见我又一阵沉默,笑着问:“我这病情究竟如何?”
我倒是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只继续问道:“王爷如今的记忆可好,视力如何?”
他这才敛了笑,稍稍正色:“本王向来记性不好,视力嘛,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如今只能凑到窗户旁边看书了!”话毕,突然沉思起来。
他脉象虚弱,想是常年体弱多病,脾胃不和,失眠多梦,或许是因此所致,但他不过而立之年,已双目不清,记忆衰退,定不仅仅是因为气血不足。
几日观察下来,发现太医为他开的药方,大都只有温补养气之效,便问他太医是如何说的,他只笑答:“与你说的一般无二,这是先天之症,只能慢慢调理。”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难道,”他突然目光深邃的凝视我,问:“还有别的?”
我不由咽了咽口水,给自己壮壮胆,答道:“若是没有猜错,王爷应当是服食了金公。”
“金公,那是何物?”
“金公,既青金,《本草纲目》中有注,金公、水银、黑铜等物皆可入药,常有重镇安神、明目泄下、通淋导气之效,但同时此等物质都有不同程度的毒性,入药极有讲究,皆在毫厘之间,若稍有不慎服用过量,轻者中毒不适,重者危及性命!”
“你是说本王中毒了?”
“相宜不敢妄言!以王爷目前的情况来看,毒素已入骨髓,中毒并非数日之事,应当是长期服用所致,只因每次用量极少,才难以察觉。”
他听完之后,沉默良久,又问:“可有解毒之法?”
“以金钱草,昆布,木通,金银花,泽泻煮水,长期服用,可行驱解。”
他点点头,却没再多说什么,只兀自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按理说,得知自己身中剧毒,他难道不该即刻想办法解毒吗?
见他良久没有吩咐,我忍不住道:“此毒虽难以完全解除,但相宜愿为王爷尽力一试,今日回去后就拟出方子,为王爷祛毒,虽然要多花些时日,但王爷短期内应当不会离京,所以还有时间。”
不想他却轻轻说了句,算了!不等我询问缘由,他又幽幽道:“相宜可知塞翁失马的故事?”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继续说:“善术者失马,何不为福?马将胡骏马而归,何不为祸?”
我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他苦笑一声,话语间透着些许苦楚,“生逢乱世,生死祸福都由不得自己,你我能做的,只是尽力保全自身性命而已!我身中剧毒,不一定算是坏事,相宜好心要为我解毒,于我而言,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思忖好久,我算是明白了他的话,原来,他果然是知道自己的病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