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看出我如坐针毡,他干脆坐正身体,直直对着我,脸上的笑转而邪魅,“怎么,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那这些年,你在宫里是如何过的,也是像这样,和濮阳临相对而坐吗?”
不得不承认,今夜这一场对峙,是我先败下阵来了,可我向来不是个看重输赢的人,赢如何,输又如何?
没再多看他的脸,只兀自起身,朝他一福:“左师大人今日也忙了一天,应该也累了,天色已晚,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半晌,才听见他起身的响动,却没有往外走,反而慢悠悠迈着步子靠过来,不等我后退,他已一把钳住我的下巴,凑过脸来,“别忘了,这里是黎府,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这一阵低吼让我有些蒙,待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他正缓缓逼近的脸,心里又是一紧,情急之下忽的灵光一闪,忙喊:“你不去看看你的夫人吗?”
闻言,他果然一顿,我忙趁热打铁,“听说她近日身体不舒服,你能放心的下?再者,平时你日日都陪在她身边,如今她病了,你却突然消失,不是叫她更加难过?”
这话只能点到为止,我赶紧闭上嘴,静静等着他的反应。
良久,他才松了手,微微俯身,目光定定落上我的眼睛,一侧微扬的嘴角依然带了丝魅惑,“我知道你很聪明,只是千万别用错了地方,你也清楚这黎府有多大,濮阳临的视线再长,也总有疏漏的时候,我劝你还是看清形势为好,好自为之!”
他出门的步子十分急促,一如方才进来的气势,屋子里重新回归宁静,只是大开的房门显得有些落寞。
暗自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关门,却无意瞥到明月高悬的夜空,院中淌着一条安静的小溪,不漏声色,只揉碎了月光。
经他这么一折腾,肚子也不饿了,天色已晚却是睡意全无,追云阁好歹还有书籍千卷可以打发时间,前几日还特意挑了几本回房屯着,却忘了自己是马上就要离开的人,宫里的东西都是濮阳临一人的,旁人如何能带走?
以前都是在书堆里消磨时间,日后,莫不是就要这样跟黎嘉贺暗斗下去?原本我就是个极害怕麻烦的人,又不受这黎府中人待见,只期望黎嘉贺不要太过狠辣,留我一个全尸也好。
收拾一阵继续躺回床上,却依旧辗转反侧睡不着,翻了个身,正好看到床脚那头衣服架子上挂着的喜服,一片鲜红灼然,与这屋子的素净淡雅格格不入,这感觉,就像是这原本生活着其乐融融一家人的府中,突然闯入一个不速之客,本身就是多余的那个,横看竖看,总之就是十分不顺眼。
奇怪的是,今日穿着这一身红妆,脑子里却全是当年处入寰方皇宫的情形,当年的寰方还是黎氏一族掌权,皇宫里的主人,是黎太后,而那个时候的濮阳临,还是个受制于人的无助少年。
时至今日,有太多事情是我所始料未及的,不论是那场大火,还是后来任职追云阁,直到,又穿上这样一身嫁衣,成为黎嘉贺的妾氏,世事难料,命运果真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不知过去多久,总算有了困意,迷迷糊糊间又记起小时候,忽的记起那个追逐在夏夜里的少年,项阳,你是否也已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一番作为。
一想到这些,忽的又睡意全无,任命的平躺在床上,重新闭上双眼,任凭那些过往纷纷充斥进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