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由赶在下课的前几分钟把没填的几个选择题蒙了一下。
她本来想试一下抓阄的,但班主任盯着,她也没那个胆子去试。
而且,她看着把四个纸团捂在手里,晃了半天也没晃出来一个的前桌,突然觉得抓阄也是个技术活——其实她也清楚,那只是她想要让自己努力一下的一个理由而已。
她虽然是个想要自暴自弃的学渣,但心底还是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努力一下,成功逆袭的。
下课铃声伴着楼上兴奋的惊呼声。这时候高三党都收敛了,也只有余热仍在的高二和对高中生活充满新奇的高一会这么叫喊了。
路由从书包里掏出来从家里带的包子,接了杯热水就着吃。
高三的上学期已经进入复习的关键阶段了,很多人晚上在教室里凑合着吃点东西接着学习。
不过路由待在教室里显然不是为了学习,她只是不想出去。她算是比较孤僻的那一类人,跟同学关系都不是太好,没人陪她一起去吃饭。
也就是中午高三下课早一点儿,她去食堂吃饭不用找座位,其他时间人一多,她就懒得去挤食堂。
也不能说是懒,主要是一个人来来去去,走在路上的时候感觉会很不自在。
前面围着的一堆人在对数学答案,争执不休。
“最后一道选择题是A,我做过原题。”
“我算了好多遍都是C,怎么可能是A?”
两个人开始讲自己的算法,声音交杂在一起,吵得路由的耳朵嗡嗡直响。
路由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最后一道题她从来没有解开过,听他们连解法都讲出来了就很糟心。
这时候她的视线突然被右边角落里的一抹蓝光吸引了。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他弯腰低头把自己缩在课桌的间隔里,伸着的食指上燃着一撮蓝色的火焰。
路由侧着头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眼教室后面的监控,男生没有在监控的盲区内。
路由在心里说了一句:孩子你别往下缩了,你在监控下伟岸的身躯已经暴露无遗了。
果不其然,一上课那个男生就被经常窥探监控屏幕的班主任叫了出去,原因是在教室玩火。
路由慢慢悠悠地在发下来的文综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来号称能看清你在纸上写了什么字的监控也不是那么高清的。
男生没一会儿就回到了教室,但一向闹腾的他今天明显安静了不少。
或许背负了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之后,人多少会成熟一点儿。
长到这个年纪,哪怕是日子一直过的顺风顺水,也该明白有种东西叫做现实的意志。
路由走了会儿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卷子上。文综比数学简单了很多,或者说,大题的答案可以编下去了。
她用了两节课写完卷子,剩下一节课看着努力复习的同学,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她无心复习,看着别人学,就觉得自己多少该学一点儿的,但一翻开书,她就会盯着一页走神。
“对一下选择题答案?”同桌拽了一下她的卷子。
路由把压着卷子的胳膊抬了一下,让她把卷子抽走,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话:“我也不知道写的对不对。”
“没关系,我就对一下。”
“对了,有课外书没?”路由问道。手机虽然在,但肯定看不了,课外书夹在课本里看还凑合,起码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有一本作文素材,你上次好像看过。”同桌道。
“那我就再看一遍,反正也挺无聊的。”路由道。
实在不行,她可以盯着历史书幻想历史上名人之间的故事。只是那样太容易走神,万一不小心睡着被班主发现就完了。
“你就不能复习?你看大家都在学习呢。”同桌道。
“没办法,我学不下去,闲着也是闲着。”路由微不可查地耸了耸肩。
同桌无奈地从一摞书中抽出那本作文素材递给她。
路由翻开那本书,从头翻到尾,发现自己果然看过。于是她又翻到开头,决定细致地重看一遍,连夹缝里的名人名言都不放过。
她重温书里的一篇短文,脑袋里突然冒出两句话来。
你的人生其实没有多少时间,在你纠结人生的长短之时,你的一生就要过去了。
这句话就是她的真实写照。
路由也不知道她自己在纠结着什么,人生十七年已过,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仍旧每天浑浑噩噩的过。偶尔清醒时会感到一阵恐慌,但很快为了逃脱恐慌而躲到小说的世界里。
这么一想,她背后升起一股寒意来,仿佛置身于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周围的一切都要扭曲开来,变成她不认识的奇怪模样。
她很快从这种状态挣脱出来,觉得自己可能写出了至理名言。
也许她哪天出名了,这些名言也会被挂在墙上给后人指示着一些什么。
但更大的可能是,已经有先人怎么说过了,只是她没有听说过。或者是在多年以后,它会从另一个人口中被说出来,缀着那人的名字挂在墙上。
漫长的时间里,总有一些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不管怎么样,这的确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路由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没注意到她的右手覆盖之下一部分书,已经被吞噬了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