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泉镇,黄昏时分,天上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街道错综复杂地穿梭交叉在一起,老房子们互相推搡,堆扎,天上掉下来的雨水为它们勾勒出朦朦胧胧的边框。
一个穿着暗灰色蜀锦衫子的男子行走其间,没有打伞,就那样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的,他失忆了。
自打他有意识起,便在这条街上行走着。
有人打伞,慢慢地欣赏这雨中夜景,也有人低头,拿手挡在头顶,踩着碎步往前跑去,还有人衣衫褴褛的蜷缩在一旁,那男子一一经过他们,却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还是漫无目的的,他走到街道拐角,一盏红色的灯笼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是一个茶馆。
这通泉镇属于偏远地区,人口稀少,平时没有什么客人,但最近却来了许多大家族的人,镇上为数不多的旅店都已爆满,就连这茶馆的生意也好了起来。尽管是雨天,小店里还是坐满了人。
瘦瘦的小伙计站在门口招呼着行人,看到男子,本不想去理会,却瞅见男子衣服的料子不似凡品,想着应是哪家的公子,便又挂上满面笑容去招呼他,“公子,外头雨大,来店里歇歇脚啊?”
男子扭头看了眼小伙计,又扭回去,本想走开,却脚步一怔,头痛欲裂,那伙计的身形似与脑海中某个身影重合,但想不出来,再细想,却只有更加疼痛。男子双手按压太阳穴,走进了店里。
小伙计本以为这单生意没了,见那男子又进来了,便热情的招呼。招待男子在墙边坐下后,给那男子拿来帕子,并递上热水,“公子可要点些什么?我们这里有······”
“可有夜沉吟?”伙计还没说完,就被男子打断。
“哎呦,我说公子啊,我们乡下小镇的,哪有那么名贵的酒啊?要不公子尝尝我们自家酿的?保证够烈。”
“很名贵吗?”那男子低声嘟囔,微微皱眉,不知为何,刚刚脑海里一下子弹出了这个名字,而且他还知道,那是酒。或许,自己的身份和那酒有关。
“那就来一壶自酿。”男子摸摸口袋,有一些碎银子,和碎银子在一起的还有个玉石挂坠样的东西,男子把挂坠压到兜底,然后抓起两粒碎银给了小伙计。
“这······”小伙计看看手里明显多于酒钱的银子。
“多的作打赏。”
“好嘞!”
小伙计欢天喜地的走了,心想着果然没看错,是个金主儿。比那些个世家的还要大方。
看着小伙计眉开眼笑的模样,男子又是一阵头疼。拿出那挂坠,原来是个玉石做的小盒子,甚是精巧,却打不开,男子把它挂在脖子上,疲倦地叹了口气,环顾店内一周,看到成群的客人踉跄摇晃,喧嚣说闹,这里,会有认识他的人吗?
此时,一身穿白色锦袍的男子走到茶馆中央,占了张桌子,将手中折扇往桌上一拍,拱手道“趁着天降异象于此,大伙齐聚一堂,小生不才,略有一薄技——说书,还请各位爷不要嫌弃,给个赏钱。”
“你且说来听听!”一人高马大,有着浓密络腮胡子的大汉一拍大腿,对那人喊道。
说书人微微一笑,将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在手上,“据说,伐北一战,那毕家大公子所向披靡,战功灼灼,却在将近胜利之时遭敌人算计,身死道消······”
“不是说,只是失踪了吗?怎么又死了?”有个客人发问。
“诶~,那柳梦安不一开始也是号称失踪?最后还不是······你们想想落在北斗家的人,还有活着的吗?”说到这里,说书人的眼神有一丝黯淡。
“哎,可惜了大公子那么好的一个人。”
“别打断,接着说!”那大汉起哄。
“好好,”说书人甩开扇子,又捋了下胡子,“可坊间又有传言,说那大公子不是被敌人所害,毕竟大公子那么聪慧的人,怎会轻易着道儿?”
“那是怎么回事啊?”
“是被亲近之人所害!”
“谁啊,这么可恶!”
“毕子安之弟毕子正啊。”
“啊,为什么,他们不是很要好吗?”
“那都是装的!”说罢,说书人又捋了下胡子摇了摇头,“都说红颜祸水,这俩兄弟也是因为一个情字,赤枫岛岛主在其妻柳梦安失踪后,把唯一的女儿寄养在旧友毕天睿家里,柳梦安本就倾国倾城,再加上夏良哲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那小女娃娃长得可不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与大公子第一次相见时,大公子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发誓此生只娶这一人了。”
“郎才女貌,多好的爱情故事。”客人们应和着,心里也暗暗有了自己的猜想。
“坏就坏在这女貌上!”说书人把扇子一收,拍在手上,“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夏梦的样貌也吸引来了二公子,二公子在见过夏梦后,曾仰天长叹‘此女只应天上有!’也心意此女,奈何夏梦早与毕子安私定终身,非他不嫁,于是这二公子毕子正啊,便瞅准机会,勾结北斗世家,出卖了他哥。这不,现在成了毕家家主,好不风光。那北斗家也没有因此被灭,反而隐居,藏了起来,苟且偷生。”
“真是可恶!那夏梦呢?可还住在毕家?”
“夏梦?夏梦说来也是个痴心人,在大公子失踪后,也就是死后,浪迹天涯,去寻找生死人肉白骨之法了。从此,也音讯全无。”
“世间可真有这法子?”
“反正夏梦他爹没找着”说书人胡子一抖,“这世间的事儿又有谁说得准呢,也许是夏岛主机缘不在于此,又或许是真的没有。”展开折扇,又摇了摇,“下面我再给各位讲讲那伐北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