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此朝民风虽较为开放,但在男女之防上还是比较淳朴的,昨夜我救人之时与那人有了亲密接触,他这是表示愿意对我负责。别,不用对我负责的,千万不要对我负责,我还想多过几天安生日子。再看一眼素纸上那铮铮的许诺,不禁哑然失笑,便随手把纸条夹进一本书里。
昨夜之事,画晴知道其中是非利害,允诺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我心安了几分。
林端乾在朝中威望和已去世的徐世行不相伯仲,都是曾替宇文元誓死捍卫江山的肱骨之臣,林端乾的亲妹妹正是当今的皇后。林端乾身为国舅,遇刺一事自是不得了了。
不得了的直接结果就是全部的城门都已经被封锁,全力缉拿刺客。不知他能否成功逃脱,但愿他无事,毕竟他的命是我救的。想及此,又恨不得自抽嘴巴,撇开徐家人对我的情深意重不讲,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徐家安危与我息息相关,只有他被抓获徐家才能摆脱嫌疑啊。此时,我什么也做不了,静候消息而已。
如前十几天一样,在院子里打发时间,跟徐如漪识字,与前十几天不同的是,无聊中烦躁更甚,不停地走神。徐如漪多次相问,用言语敷衍多次后,她以为我身体不适,让我好生休息着,便回了她所住的轻烟阁。在我知道的这十几天里,我这个二姐一天到晚除了教我识字时要到揽月阁之外,鲜出外面,几乎称得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呆在闺阁里绣绣花,看看诗书,作作画,抚抚琴等等真正闺阁千金做的事。于我而言,这如苦行僧般地活着就是受罪,徐如漪却不觉为苦、乐在其中。大概是习惯的力量在作祟吧,我想,习惯果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它在无声无息中腐蚀人的意志,磨平人的棱角,让你潜移默化中甘为它的奴隶。
反观徐素韵,情况倒是有所不同。她年方十五,生性好动,每日向嬷嬷们学完针织女工或礼仪规矩后(我会告诉你,我已经把五个安排教我规距的嬷嬷打发走了吗?),在院子里和丫头们嬉戏玩耍,多次企图拉上我,鉴于她们玩的多是捉迷藏、荡秋千、跳绳等我这个心智已有二十一的生理十三岁小姑娘兴致不高的游戏,我和她们玩过几次后就不再参与其中。
很快,第三日传来消息刺客被抓获,在刑部已被处决。据说,刺客在城门附近徘徊张望,形迹可疑,引起守卫注意,一盘查发现身上有剑伤,正是刺客受伤的部位,且刺客操着一口不熟的南临话,带有浓重的西齐口音。南临与西齐素来不和,两国边境动乱不安,时有战事,西齐派刺客刺杀南临右相一点也不稀奇。此案也就这样了了,而南临子民对西齐的怨愤又添一层。
他就这样死了吗?心里又悲又喜,喜的是徐家摆脱嫌疑,悲的是我曾细心挽救的生命就这样流逝了。
不过,这种矛盾纠结的情绪没有持续多少天,兴奋好奇的心情很快就占据心间。皇后在御花园设下宴会,邀请了京城的不少名门闺秀、世家子弟,宜安公主、二姐徐如漪和三姐徐素韵正在受邀之列。虽未受邀,我想去亦不难。但我对贵族子弟济济一堂、千金小姐争奇斗艳的宴会不是很感兴趣,何况我这名不副实的千金小姐不谙进退礼数,谈吐气质无论与大家闺秀还是与小家碧玉相离都不止一个十万八千里,去了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乱子来。我的兴奋所在是宜安公主和二姐一走,我就可以实行我蓄谋已久的计划了。
站在人潮汹涌、车马喧嚣的街头,看芸芸众生,世间百态,心情激动不已,要知道我可是被迫当了一个月的笼中之鸟,早对外面的世界怀有向往之心。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春日微寒的空气,因兴奋,不觉寒。我这边兀自愉悦至极,可在我身后半步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却一副愁眉苦脸、心神不宁的样子。
“小……少爷,我们还是回去吧?”穿着小厮衣服的画晴扯着我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第七遍问道。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要玩够才行。”我还想多逛一会,毕竟难得出来一次。
画晴一脸紧张兮兮,眼神四瞟,“小……少爷,这京城龙蛇混杂,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我恍若不曾听见,拉着她的手快步跑向一个风筝摊子。一路上类似的话她就没有停过,毕竟天子脚下,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宵小之徒,而且我已着上一身淡蓝朴素的男装,发带束发,一看就是小户人家的长相阴柔的小公子,在高官贵胄云集的京城丝毫不招摇。
不要对你家小姐我堪比万年路人丁的外貌盲目崇拜,我还是有自知的。徐蘅兮的这张脸仔细打扮一下也就是只个清秀的水平,也不知那个靖王是青光眼还是白内障,还是脑神经打蝴蝶结,竟然调.戏我这种货色。啊呸,有这么说自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