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万没想到,端然持重如贺隼,也会有风趣的一面。
贺隼笑着低头,在看见身披的雪雀氅后,却似突然想到什么,拱手道:“有一事臣却要提醒陛下,陛下若见到那康国王子,切不可随意赠予袍服。”
呃……他好像说晚了……
我皱眉问道:“这又是为何?”
“陛下有所不知,两年前长安城西市中,有一胡人男子敝衣穿行闹事,好心路人赠袍,却反被那男子一刀毙命!”
“嗬?”我倒抽一口冷气,“怎会如此?”
贺隼笑笑道:“康国风俗,凡是血海深仇未得报者,不可轻易受人赠物,除非是素昧平生之人,赠予他西域本国之物,又肯与之同席饮酒。否则就算是赠其连城宝物,也会被视为侮辱、轻视。”
“呼”我又舒出一口气,总算是列祖列宗保佑,没让我弄巧成拙。
贺隼看着我乍落乍起的情绪,不由笑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我摸摸鼻子,沉吟片刻,暂时不打算将前因后果一一告知。
“妥善安置好这位康国王子及其随从后,向他索借三样镇国之宝。”
贺隼眼中浮出迷惑,但还是躬身应诺。
提到康仇的随从,我难免想到胡虾蟆,此人会陪王子同入燕然馆么?康国内乱平定后,他是依旧留在长安,还是随王子归国?
我抬眼看向贺隼:“康国王子身边随同一名胡人男子,身材魁梧,你可知此人是谁?”
这一回贺隼没有即刻作答,他皱眉思量很久,才躬身说道:“陛下所说之人,臣好像见过,臣只以此人为王子随从,并未留意,陛下恕罪。”
我站起身,虚扶他起来:“贺卿连日来接见各藩使节,往来交接,评议贡索之物价值,偶有遗落之处在所难免,何谈恕罪二字?若是此人随同王子入燕然馆,着人暗中查探。”
“是,臣领旨。”
冬日昼短,自申时二刻公卿退班到现在,不过只说了几句话,天已擦黑。
因内侍不得入政事堂执役,便由轮值的书令史、漏刻博士入内掌灯。
贺隼见状说道:“陛下若无旁事吩咐,臣请告退。”
“谁说朕无事了?”我闲闲一笑,“若是朕没猜错,贺卿急于奔赴部司处理外藩之事。都这个时辰了,你不吃晚饭,难道使节也不吃么?贺卿不如留下和朕用膳?”
我虽是用了询问的口吻,不过其实并无可商量的余地!
我的态度前后迥异,用膳时贺隼偶然投来的目光有着猜测和不解,我只当不见。
直到晚膳结束,贺隼告退,我方拉了他手,徐徐说道:“卿这几日都宿于礼部值庐。”
我的语气笃定,贺隼问道:“陛下如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