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邸店两层木楼架构,门面轩阔,斗拱彩绘。门外高挑双排栀子灯架,形如鹿角枝桠看来这家邸店做得好大买卖,往来商旅尽是富贵中人。
“陛下,大将军确是在邸店中。”骠骑府兵叉手禀道。
我闻言迈步就往里走,却被兵士横戟拦住。
“闪开!”我目眦欲裂。
可惜饶是我平素自诩天子之威震慑臣民,却也只震得横在我眼前的兵戟抖了两抖。
“主君!”汤圆突然指了指脚下。
我低头,不由悚然,只见暗红的血从里面缓缓流出,再顺着邸店的石阶滴落。侧耳细听,店中陷入死寂无声,有如千年坟场!
不能再虚耗着了……我迎着横戟,步履沉稳迈步前行。骠骑府兵不敢伤我,唯有步步退却,可横戟始终拦在我胸前。
我已经踏上了染血的石阶,这时身后数骑人马几乎同时奔来。
“大将军见责,由我一力承担,尔等莫再拦驾!”祁校尉在马上传命。
兵戟撤去,前方再无阻拦,我正要走进黑魆魆的邸店厅堂。
“陛下!示弱!切记一定要示弱!”唐紫雕冲上来紧紧揪住我袍袖,在我耳边没头没脑的低声告诫。
我拂开他手:“汤圆随朕入内。”
邸店商旅云集,楼上提供逆旅、雅间,楼下厅堂则通通辟为交易之所。故尔建造时厅堂虽极轩敞,却光线昏暗,便是为了私下做买做卖。
至于宵禁闭市后,邸店中彻夜灯火辉煌夜夜笙歌,则是又一番景象了。
走进厅堂后,我放轻了脚步。四周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儿,我皱眉掩鼻。
待到适应了眼前的暗沉,我觑着眼打量前后左右。地上躺倒三四具胡人尸身,算筹、酒具、银钱散落一地,显是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打斗。
屋角发出一阵阵极轻微的叩击声,我循声缓行,望见东墙暗窗下一缕惨白阳光洒下,店伙、客商挤在一处瑟瑟发抖,适才我听见的声音正是这些人惊恐中牙齿碰撞发出的。
我点点头,大致知道了刑岳和梁誉的所在。我旋即转身,疾步朝厅堂的另一侧走去。
前方楼梯旁隐约现出两道对峙的身影,我立即认出其中通身墨色单袍紧束腰身和袖口的,正是刑岳。此刻他正持一柄杀气凛凛的秋水长剑,直指梁誉。
见两人都无事,我忍不住舒出半口气刑岳一俟察觉动静,左腕微抖,瞬即一道寒光朝我面门袭来。
“主君小心!”
汤圆举剑格挡,挑开短剑。然而那短剑自身被刑岳赋予猛力,硬生生带飞了汤圆手中宝剑。
我仰头望着凌空而起的一长一短两柄剑,还在为刚刚那骤然降临的凛凛杀意所震惊,意态恍惚,直如劫后重生。
刑岳似是察觉有异,倏然侧脸望我,我也在这时看清楚他的眼睛,吓得彻骨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