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镖局收人,除了武功本事之外,一般都详询出身家世。
盖因镖局信义为先,个人品质必须可靠。若队伍之中,掺入奸邪之徒,或者不清不白之人,一趟镖往往就毁了。
但一来张大虾并非镖局老人,对这些规矩不甚熟悉,二来他对于这对兄妹的感观极好。因此,对于明氏兄妹的来历,以及和龙虎堂的争端,一概不问。
这也让明三峰心中感激不已,安心随着二人前往镖局。
哑伯对于这对新客人的来访,欢迎至极。见到明三峰的伤势,他连忙烧了热水,准备好巾帕。
明月谢过哑伯,小心地给哥哥擦拭伤口,一时间差点又掉下泪来。
白家骏和张大虾安置好明三峰后,白家骏自告奋勇,一溜烟出门请大夫去了。
不多时,只见他拉着一个老头儿,走进院中。
那老头儿须发皆白,形容有些邋遢,被白家骏拉着,一脸的不情愿。
但白家骏宛如一个无赖,堆满笑容,又推又拉,将老头儿请到了安置明三峰的房中。
“就是这里了,我这个朋友受了点伤,还麻烦曲先生给看看。”白家骏对老头儿十分恭敬,拉了一把椅子,放在老头儿旁边。
曲老头瞪了白家骏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坐了下来,上下打量着明三峰。
“怎么伤的?”曲老头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没什么,就是跟人有点争斗……”明三峰堂堂汉子,倒是给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老头儿,瞧得有点不自然。
“是什么就说什么,还没什么?这条腿不想要了?”曲老头可半点不客气。
明三峰不敢再瞒,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经历。
众人这才知道,明三峰两天之内,连续比武七场,同时还经历了跟龙虎堂众人的群架,还有金先生的一顿“毒打”。
最后,明三峰还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就是在第七场比武之前,喝了一杯水之后,气海疼痛,出手无力的情况。
曲老头点点头,对明三峰的这个怀疑也没多说什么。他让白家骏将背着的箱子递给他,打开后取出几枚长短不一的细针。
曲老头捏着一根细针,在烛火上过了一下,然后用白帕擦拭之后,泛着银色的光。
曲老头手捏细针,轻轻揉动旋转,稳稳地插入明三峰的小腿某处。
一针之后,曲老头如法炮制,又将整整三十八根银针,分别插在明三峰的左腿、足底、膝盖、足弯,甚至还有明三峰的肚脐、小腹、后背等处。
明三峰一下子只能向右侧身躺下,一动不敢动。
插毕银针,曲老头又搓了搓双手,对着明三峰的前胸后背、足底小腿,或推或捏,或轻或重,以他的特别手法进行按摩,端的一丝不苟。
最后,他才缓慢将这些银针一一拔出,在清水中洗净,又过了一遍烛火,这才收进针袋。
这一顿操作下来,曲老头也累得不轻,额头微微冒汗。
“纸!笔!”曲老头忙完后,对旁边几人说道。
白家骏最为积极,马上起身往外跑,不多时,拿了纸、笔,还有砚台清水,乖乖在一旁磨墨。
曲老头带着奇怪的笑容,看了白家骏一眼,随后转向明三峰,说道:“伤筋动骨一百日,你别乱动。等下我写张药方,你们去抓一下药,按时按量煎服,差不多一个月应该能下地,不过不可有剧烈动作。至于内伤,我已帮你活血舒络,其他你自己恢复就行。你自己是修武之人,想必有自己的心法之类,我就不多操心了。”
“谢谢大夫。”兄妹俩自然是感激不尽,连忙称谢。
曲老头安心受了,随即执笔,刷刷刷写天书一样,写满了两张白纸,放在桌上,拿了东西压着,让它风干。
“好了,暂时就这样了,回头有什么情况再说。”
曲老头也不多话,收了箱子,就要往外走。
“大夫,诊费多少?”
虽然身无分文,但明月还是连忙询问。
“诊费的事,我来问就行,也正好顺便送一下曲先生。”
未等曲老头开口,白家骏连忙说着。他搀着曲老头的手,一脸讨好。
曲老头对别人倒还好,就是对白家骏一直没好脸色,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外走去。
白家骏连忙跟上,还不忘往屋里众人喊道:“你们照顾一下明兄弟,我送就行了!”
白家骏追上曲老头,刚来到门口,曲老头却停了脚步,转向白家骏,说道:“别跟了,老头子又不是走不动。”
“那是那是,老爷子身体康健,长命百岁。”白家骏忙不迭恭维,道,“回头我把上好的云峰茶,给您老送几盒过去。”
“我又不靠喝茶过日子,上次送的还没喝完呢。你回头直接往我铺子里送一百两吧,我铺子里现在很缺药材。”曲老头相当务实。
“晓得晓得,老爷子医者仁心,又经常不收穷人诊费药费,自然不容易。”
“怎么,我就喜欢收你的钱,不高兴?”曲老头吹胡子瞪眼。
“高兴,高兴。”白家骏连忙一脸开心笑容。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曲老头瞪了白家骏一眼,没好气骂道,“这姑娘我觉着不错,但你要存的是坏心思,我劝你还是少祸害人家,给自己积点德。你什么德性,自己不清楚吗?”
“老爷子说到哪去了,不能,不能。”白家骏被曲老头教训得毫无脾气。
曲老头斜睨了白家骏一眼,看得白家骏心里发虚。但曲老头并未再说什么,撇下白家骏,健步如飞走了。
白家骏这才转过身去,走没两步,脚步一滞,望着前方,磕磕巴巴道:“明……月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多谢白公子大恩大德,百两诊费,来日明月定当还清。”明月的眼神,就像她的琵琶曲一样清澈动人,冲白家骏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
一丝怅然,莫名涌上白家骏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