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对她吼了,并非是生她的气,而是心里着急。对方有备而来,他担心她再掺合下去,豢龙逢不知又会说出怎样的话来,必须让她尽早脱身。
喜一怔。“大王是说那个门牌是有人故意放错的?为何?有缗侯如何我不清楚,可是我并未得罪谁啊。”
癸喟然,伸手揉向她的鬓发,声音软了几分。“傻丫头,你得我专宠,就已经得罪全后宫了。”
喜眼中一颤,被癸抓了个正着。
“害怕了?”他挑眉反问,眼光却愈发怜爱,托起她的下巴道:
“就算害怕,你也没有退路了。我已令你如此耀眼,你若远离我,失去我庇护,那些曾嫉恨你的人将会肆无忌惮的一拥而上,令你痛不欲生。故而你只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尽你所能讨得我宠爱,让我护你一生,保你一世……”
“喜不怕……”喜施然与癸对望,小嘴开合。
癸一滞,她竟比他想象的要坚强。
“那些想害我的人,我不怕,我只是……不想连累他人……”喜眼中盈泪,郁郁寡欢。
她并未做错事,可有缗侯却死了,是因她而死的,就如当初的付沫,也是因她而死。
“嫉妒”二字当真可怕,噬人心,害人命,还要将其他无辜的人也牵扯其中……
忽有几滴泪水划落,虽然这泪是为其他男人而流,但还是莫名将癸的心打湿了大片。他展臂将喜揽入怀中,吻着她婆娑的泪眼百般疼爱,低声哄道:
“别哭……今日是我疏忽了,才让你中了圈套,又如此难过。往后我会将你看得更紧,但凡敢招惹你的,我都不会让他们好受。”
……
好好的春祭,却一夜之间就死了一个诸侯,其余各国君侯都吓了个够呛。
后续的仪式和活动几乎人人都是白着脸色完成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关于昨夜的是非对错也没有人再敢提起,就连相互之间的客套闲聊都较之前少了很多,生怕被人怀疑他们私聊此事,触怒帝癸。
隔两日便是初耕。
初耕与之前的祭天仪式不同,这是天子率领诸侯和臣子展示给民间的行为,平民无论男女老少皆可围观。
故而这天热闹非常。
由癸领头将农具勾挂在自己的车架之上。并且为显国威和兵农之间的紧密相连,此车还为战车。
癸的战车是天子之车,比一般的战车要大。除天子外,车上足有六人,非别负责驭马、进攻和防守,统称为“六军”,而诸侯和臣子的车仅配有四人,被称为“四军”。
此时癸正揽着喜立于“六军”正中,向田稷淮执微微颔首,淮执便开始宣读祝辞,以求大夏在这一年可以种有所收,五谷满仓。
音落,癸首先令马车前行,将农具推动三下;三公随后,将各自的农具推动五下;而卿、诸侯和大夫则要推动九下。
纵横交错的耕田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翘首看热闹的百姓。
然而今次他们着重看的“热闹”却不是帝王贵室们一年一次公开的典仪,而是全然将聚焦点落在年轻俊逸的少年帝癸和他臂弯之中那风姿撩人的元妃喜身上。
自此,天下间关于这二人的种种传言就再没有一日断过,甚至绵延到远远的四千年后,还常常被人们当作趣谈,津津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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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天子六军:天子的战车比一般的要大,备有御车之人一名,车御两侧的车左和车右负责攻击,三名甲士负责防守。
《史记·夏本纪》集解引孔安国曰:“天子六军,其将皆命卿也。”立于天子战车上的六个人身份都极高,甚至达到了“卿”的地位。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所设立的“天子六驾”其实也是起源于此,只是将人的数量换作了马匹的数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