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檀香清幽。

李琅琊正襟危坐，目光沉沉望着桌案对面傲然挺立的云恒。

李琅琊面容倥偬，手指轻叩书案，复而问道：“你是说何礼部之幺子何时摩涉嫌强抢民女，气死布衣之案？”

云恒颔首，眉眼间充盈着嘲弄与不屑：“正是。原是由京师衙门宋府君受理，但其畏惧何礼部之权势，袖手旁观。民女三番四次击鼓鸣冤，那些蛇鼠之辈却瞻前顾后，不愿受理。”

李琅琊心下沉吟：“何梦之……即是此前在宣正殿言辞灼灼的礼部尚书……他的幺子……”

他话锋一转，问道：“蔡卿着手去查此案了吗？”

“微臣进宫前，蔡寺卿已派人手至民女故居调查。”

李琅琊了然，忽而嗤笑起来：“若是此事确实是何时摩所为，颇有一番‘围魏救赵’之意。”

“‘围魏救赵’，”脑海里浮现出此案疑点，云恒目光放远，谨慎道：“微臣见那女子确实不同，依圣上所言，莫不是是都齐光为转移福地之案视线所下的一步棋？”

李琅琊收回指尖，疑惑问着：“那女子如何不同？”

她思索着，双手负于背后，步伐微移，语气放轻道：“虽说是被强抢的民女，但起身衣料颜色颇为纯正，其布料虽不算名贵但卖出去所得银两，却也能在偏僻地方下葬其父。再者，其皮肤细嫩，扶柳之姿，不像是过穷苦生活的女子。”

李琅琊意会，细细想来，他眉宇间带着些冰霜，沉声道：“怕这次只是都齐光的皮影戏罢了。他为了掩盖之前过盛的光，以此事欲要从此低调。可他究竟意欲为何呢？难道就真的只是所为福地之案？”

思及此，李琅琊不禁有些无奈，指尖轻轻揉捏着睛明穴，层层递进道：“若按照此前一事，孤今下得此消息，应是义不容辞地对付何时摩。既然他如此送礼，孤无不受之意。若此案是真的，传孤口谕，何时摩身为朝廷命官礼部尚书何梦之之幺子，道德败坏，礼仪粗鄙，孤心中哀之痛之，为之薄怒，即日起将何时摩发配边疆。尔后，都齐光便会向孤求情。如此一来，何梦之便更会待他忠心耿耿。然而孤一意孤行，杀伐果断，为百姓严惩贼子，落得爱民的好名声。”

话锋一转，他复而道：“然而都齐光此等老狐狸怎会大费周章，只为一个礼部尚书的忠心？他不会，故而孤亦不能。”

气氛霎时沉默下去。

心思明明已百转千回，却仍旧莫名戚戚然。

云恒如实托出心中所想：“诚然。若此女子乃都齐光所派遣的棋子，便是笃定圣上不会妄定罪论。可细细想来，圣上与都齐光势同水火，若是圣上将待都齐光之意气落实在罪行上，怕是不妥。只怕都齐光以此大做文章，又或是这老狐狸仍有后招。诚如陛下所言，此事乃为百姓正名，何来间隙大做文章。怕且怕，他日后将有旁的打算。”

李琅琊脸色凝重。

他喟叹道：“所言极是。都齐光这老狐狸乃千里道行，他每走一步棋皆是有所目的。听你如此一说，孤琢磨着哪怕此事设计亦不简单。一则，这强抢民女之事过于微小，怕是传不到任何官员耳中；二则，为强抢民女气死老父之案件涉及人命，若是天子一怒，以此让何时摩偿命，也未尝不可。然而，实则何时摩强抢民女与老父气绝而死这件事，又似乎并无实质的关系。老父死时，何时摩并不在场，若勉强说他直接害死，似乎又可以撇开来谈。但无论如何，这论罪如何严重，都齐光亦不会使其丧命。呵，真乃妙哉，妙哉。”

云恒眼眸一转，脑中清明。

“那如今，圣上应当如何？”

李琅琊嗤笑道：“他事事力求桎梏孤的决定，孤便瞧瞧他意欲何为。案件定论，若是真属何时摩所为，便派遣其至承州修筑缨澄堰。他若求情，孤便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