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不在了。你要赌上一切。保护兕儿。我相信你一定会的。”
“是。”
“很好。”
交流到此结束。徐真说了三个是字。李世民说了三个很好。然后再无其他沟通。只剩下茶锅咕噜噜的冒腾着。
宫里的茶不同于外面那些黏糊糊的茗粥。这是宫人按照蜀地人的习惯。搬过來的新式煮茶。茶水清澈翠绿。清香怡人。余香残留唇齿之间。回味久久。
“兕儿。你先回去歇息。耶耶要跟徐卿单独聊聊。”
李明达听了圣上的话。却迟疑着不肯走。偷偷看了看徐真。又看看自家圣人。总觉得这事太过诡异。
李世民却是呵呵一笑。打趣道:“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心疼你徐家哥哥了。”
李明达见平素自己对徐真的昵称从圣人口中说出來。脸色顿时滚烫起來。跺了跺脚。娇嗔着回了淑仪殿。
李世民的视线跟着李明达的背影。延伸到很远很远。就好像隔着重重高墙。都能够“看”到女儿的体态神色一般。
待宫人和宦官都退出去之后。他和徐真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得许久。李世民才从怀中掏出那枚金镶玉璧來。轻轻放在了徐真的案几之上。而后直视着徐真的双眸。声音低沉而坚决地说道。
“徐真。我要你率领百骑。奔赴均州郧乡”李世民顿了顿。徐真心头一紧。而后听到后半句。
“将濮王给朕接回來。”
徐真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圣上用了奔赴。说明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完成。圣上用濮王。而不是李泰的小名青雀儿。说明他要接回來的是一个藩王。而不是儿子。他用正式的自称。朕。说明这不是私事。而是公事。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徐真看到了李世民背后的一个巨大的漩涡。若有差池。这个漩涡必将把绝大部分的朝臣都给卷进去。
徐真开始后悔。就像李世民也后悔一样。他后悔自己彻查房玄龄之死。后悔将这枚金镶玉璧带回來。
但他很快就醒悟过來。就算他不将证据带回來。或许这个决定也是一样的。
李治在走李承乾的老路……那就是太心急了。
李世民确实老了。但他仍旧是一国之主。李治确实长大了。也开始处理朝政了。但他仍旧只是太子。
皇帝再老。他也是皇帝。他给你的。就是你的。他不给你。你就不能抢。
虽然明知自己沒有多久活头了。但李世民还在向整座天下。表明他的地位权威和姿态。这是他的帝国。他还沒死。就有人盼着他快死。他还沒死。就有人想要他快死。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徐真呆滞迟疑了一下。也就那么一下。让李世民皱起了眉头。微微前倾身子。就好像目光能够伸入到徐真的灵魂之中一般。
“徐卿。朕。能信得过你么。”
徐真猛然抬头。将那金镶玉璧紧紧攥在手中。抱拳低头。沉声应道:“臣徐真。敢不赴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最得圣上恩宠的一彪人马。百骑出动。
这一路跋山涉水。路途迢迢。徐真也无法带领自己的红甲十四卫。百骑虽然对他唯命是从。然徐真心里很清楚。这一去。必定凶险之极。
这样的凶险不仅仅是他们一路的凶险。也包括了朝堂之中的凶险。这种凶险。甚至有可能让李世民无法再掌控局面。
这次变故实在太出人意料。连徐真也被惊呆了。按理说。若用他以往的观点。将李泰迎接回长安。必定要改变历史。他是必须要竭力反对并暗中破坏的。
但如今的他却想通了。他也是大唐的一部分。历史之中也该有他的一席之地。至于以后如何收场。若天意不眷顾。他只能动用自己最后的终极计划了。
为了这个计划。他从当武侯之时就开始筹备。到了凉州之后。他越发看到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遇到了李德骞、阎立德、李淳风、姜行本之后。他就更加肯定。这个终极计划。是非常可行的。
所以他变得更加的坦然。让自己彻底融入到了这个新角色之中。他享受当一名唐人。他享受此间的恩怨情仇。享受此间的策马厮杀。享受此间的人情冷暖。也享受此间的风云变幻。
当他将自己随身的装备全部带上。率领着百骑冲出长安之时。第一道阳光堪堪穿破云层。千丝万缕金线般的阳光喷薄而出。如同网一般。竭力要抓住所有路过的风与云。
与此同时。一则不能明说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大唐的黑暗角落。那些潜伏在黑暗之中。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见到阳光的死士和隐士。纷纷开始出动。而他们的目标。跟徐真一样。都是均州郧乡县。
阳光洒在脸上。徐真微微眯起眼睛。嗅闻着甜丝丝的风和空气。似乎有种淡淡的血腥味。越來越浓。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