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铮拧着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脸上威武唬人的表情垮了一半儿。他拍拍站在他身后侧的侯子,把他往前拽了拽,让他表情再严肃一点凶一点,这才转身走到人群边儿,打算伸手把刚才被挤出去的温如珂拎进来。
温如珂这一副小身板儿倒当真对得起“文弱书生”四个字儿。个头儿虽说不算矮,可胳膊腿儿都伶仃细,隔着衣服抓着他的手腕都觉得硌得慌。
温如珂艰难地从人缝儿里钻进来,小鸡崽儿似的挥了几下胳膊,示意宋铮可以松开他。
宋铮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只顾着嫌弃,“你就不能跟紧点儿,几步路也能挤到人群外边儿去。”
温如珂甩开他的手,仔细拾掇着自己的衣裳发冠,“我还想说你怎么不看着我点儿呢,一大早风风火火地就把我从药铺拎出来,拎出来又只记得自己耍威风……鲁莽。”
宋铮被他念得一怔,没来得及反驳,那厢进府禀报的小厮已经引着一早才到府上的张永言和张老夫人出到门口来,彼此搀扶着朝他们望过去。
张老夫人微微侧目,跟黄捕快窃窃私语。张永言便提着一口气,稍作犹豫,大声问道:“宋捕头带官差围住我张府,所为何事?为何黄捕快说你是擅自行事?”
宋铮扶着官刀上前一步,却被温如珂揪着衣服拽回半步,挡在身后,执礼慢言,“在下广宁府新任同知温如珂,听闻贵府前日出了命案,特带人搜查,以期早日破案,还府上一个清净。不知阁下是……?”
张永言回礼,悲怀道:“小生张永言,家父便是已故的张老板,张风鸣。”
“还望老夫人和公子节哀。”温如珂面色冷静平常,并无刻意恭维客套,他瞥向听了黄捕快所言,神情稍显紧绷的张老夫人,淡淡说道:“官差查案本是稀松平常之事,不知为何二位和黄捕快甚是不悦呢?”
黄捕快抢先应声:“温大人这话说来见外,大人初到广宁,还是应先到府衙任职,而后方可正式督办查案,您现在这……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温如珂颇感遗憾地点点头,稍一侧身,从腰间扣了块儿明晃晃的金牌出来,力道没控制好,直接脱了手,险些摔到地上,被宋铮眼疾手快接了个正着,恭敬地递了回去。
“若我只是位同知,理当按照这位……”温如珂小声向宋铮问道:“他姓什么?”
宋铮半掩住嘴唇小声提醒,“姓黄。”
“理应按照黄捕快所说,一切听凭知府大人调遣,可若是……”温如珂笑眯眯地高举手中金牌,厉声道:“在下另有身份呢?”
宋铮配合着他,装腔作势的高声一吼,单膝跪伏在地,眼睛偷瞄着故作严肃,却快绷不住的温如珂,“御赐金牌如同圣上亲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一片哗然,赵谦来的轿子刚在人堆外面落定,掀起轿帘一瞧,只见人群如浪般扑倒在地,独留他与温如珂鹤立而视,相顾无言。
温如珂举着金牌,特意伸向赵谦来的方向,晃了几晃。
“赵知府,可是要做个大逆不道之人?”
赵谦来周身一抖跪伏在地,心中念着如何栽赃此人是冒名顶替或伪造身份,可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那细挑挑的书生竟对他挑眉一笑,一副对他不尽在乎的神色。
这样的神情,赵谦来反倒不敢擅动,只能拧着眉愤恨地盯着他,毫无意义的撒气。
温如珂转身迎着张家大门踱步而去,顺手揪着宋铮的衣领,背手点了点自己的身后,示意他跟上来。
温如珂收了金牌,在张老夫人跟前站定,伸手搀扶她起身,“老夫人可是有何隐情?”
张永言侧目,迷茫不明所以。张老夫人却抖着双唇,脸色惨白诧异,哽咽半晌,低声吐了一句。
“家丑不可外扬,这位大人,还望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