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了行军图三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
无论是山丘还是河流,每一处都让我想起她。
她还真是我的克星。
我把玮鞍河的小旗子重新放在佰杨河上:“今天就算了。明天再布置兵力吧。”
静悄悄的长桌终于有了声音:
“遵命。”
我突然有些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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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我听不到,大声一点!”
“遵命!”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背上的伤口好像又撕裂开来了,手掌和小腿上的伤口也一刻未停止流血。
我知道,过去很可能就会死。
但是我还是只有服从命令,慢慢挪过去。
我是生活在焰国阴影里的的影子。
是从五岁开始上战场的孤儿。
只能通过帮助别人争夺水晶讨要铜币来艰难地生活下去。
影子没有拿到紫萝桜的权力,所以我不能死。
战场血迹就像一张网一样,我现在就是这张网上垂死的蝼蚁。
争夺冰晶成功了。
紫萝桜早就用完了,我身上插满了霜国战士的冰凌,鲜红色的血沿着我的额头流进了我的眼睛。
我快死了。
死亡就像是一首漫长的歌,在我的耳边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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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捡到一团人。”
“傻孩子,人是一个不是一团。”
“你看嘛,他就是一团嘛……”
我眼睛没有力气睁开,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妈妈他脸上烫乎乎的。”
这是我恢复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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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看着我,和我的蓝色眼睛不同,我的瞳孔浑浊晦暗,像夜色里肮脏不堪的下水道,而她的眼睛通透澄澈,像皎洁的白色月光。
我扒开她的脸,从床上翻起来,想往门外逃出去。
“哎哟!”
她扑通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哭就整个人爬起来扑到我身上:
“妈妈叫我看着你,你不许跑!”
我想扒开她,但她牢牢扣在我的背上纹丝不动。
我犹豫了一会,背着她往门外逃。
门外一个漂亮的女人在清洗衣物,袖子高高地挽了起来,冲我温柔地微笑。
“妈妈!你看他背我玩!”
我听到背后咯咯的笑声,想甩掉她,但是那个女人温柔的目光让我不知所措。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背后的小猴子趁我不注意爬到了我的肩上,两只小手扒着我的脑袋,嘿嘿嘿嘿地笑着。
“王昭君,不许调皮。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小猴子听到后,乖乖地从我的身上下来了,她比我矮一个头,扎了两个小辫子,眨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
“对不起嘛。”她伸出小指勾了勾我的手,“我好久没有和朋友一起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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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君六岁的时候,我已经九岁了。
这里的冰晶被争夺走了。
所有人赖以生存的法术场消失了,所以生存也变得艰难。
土地里长不出食物,河流也干涸了。
但是王昭君和她的妈妈还在这里,院子里晾着满满的药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取,然后给她们少得可怜的铜币。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低下头看向别处。
我心里很清楚,为什么这里的冰晶被夺走了。
是我拦住了霜国的战士,让焰国的勇士踩着我的身体拿到了冰晶。
他们欢呼雀跃着回去了。
我和一堆冰冷的尸体躺在一起,霜国的寒风吹过我的身体,疼痛却渐渐消失麻木。
直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妈妈,我捡到一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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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是不能在这里呆久的。
我是焰国人。
我终究还是要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