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皆寂。
其实之前就很安静,众人见张若悬面色严肃,都不敢说话。但此刻,是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因为极度震惊,一时忘记了呼吸。
陈乐觉得脑子有点乱。
刚才的一刹,似乎有一星寒光朝自己刺来,但没来得及反应,那种古怪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然后,便听到了张若悬充满热情的邀请。
什么情况?我就回答了两个问题,怎么就要入青云宗了?
他难以置信问道:“可是我不会修行啊?”
张若悬的内心在咆哮,你是不会修行,你确实不会修行,你要是会了,刚才那一下,老道我还有命在?
天下道法,分为六重境界。
凝气,春潮,知命,破季,无距,天谕。
他在破季境已经停留了二十余年,而沈默只是知命境。
所谓破季境,一眼能看透四季变化,一眼也能让四季变成一瞬。
所以就在刚才,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出剑,收剑,完全模拟了之前飞剑的运行过程。
在这柄剑即将抵达陈乐额头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丝颤抖极其轻微,如果这柄剑不是张若悬自己的元气凝成,他甚至都无法发觉。
但这已经足够。
张若悬不动声色地瞄了沈默一眼,见对方同样是不可置信的神情,顿时放心。
自己这位师弟什么都好,可惜境界差了一点,终究与真正的秘密无缘啊。
他笑眯眯道;“你虽然未入修行,但面对我的威压,居然敢据理力争。这份勇气,便是修行者最需要的天赋!”
众人再一次目瞪口呆。
这个理由也太轻率,太儿戏了吧?
这可是青云宗十年一次的开宗收徒啊。青云宗是什么?是这片大陆道法的顶峰,一览众山小的存在,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年轻人,苦修十年,不远万里前来,就是为了争取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
在修行道中,勇气固然很重要,但感悟万物的天赋,十年如一日的恒心,这些难道就不重要了?更何况,这个陈乐所谓的勇气,充其量就是顶了两句嘴而已。
沈默不知道师兄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刚才大动干戈失了面子,想通过这种方式找补回来?但今天他们代表的是青云宗,决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损害宗门的脸面,便道;“师兄,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
不料草率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张若悬一摆手,直接打断。
沈默一愕,又道:“师兄,宗门的规矩…”
张若悬转过头,异常平静道:“宗门的规矩,我是你师兄,这次下山我说了算。”
沈默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盯着师兄的眼睛,终于没再说话。
张若悬重新看向陈乐,目光无比慈祥。
他有绝对的自信,放眼整个大陆,也没几个年轻人能抵挡住青云宗的召唤。
他期待着少年露出不可思议的惊喜表情。
但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似乎足足等了一万年,陈乐这才抬起头,苦着一张小脸,低声道:“仙人,我其实没你说的那么勇敢,刚才腿一直打颤,要不,还是算了吧?”
张若悬老脸一抽,心想这孩子也太实诚了,给你个梯子往上爬就行了,还管这梯子摆的正不正?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除了勇气,你刚才那番关于快乐的见解,看似胡闹,实则暗含至理,这份智慧我也非常欣赏。”
一片寂静中,四周传来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乐简直想抽自己嘴巴子,叫你嘴贱,叫你耍个性,这下爽了吧?
其实他刚才也不是故意顶撞,只是莫名其妙被冤枉,心里有些忿忿不平。
事到如今,他只好继续打苦情牌,可怜兮兮道:“但我舍不得奶奶,也舍不得村里的父老乡亲。我从小没父没母,全靠奶奶抚养长大,我得给奶奶养老送终,不能走啊…”
不料话没说完,脑门上就狠狠挨了一记。老村长气的胡须飘飘,大骂道;“你奶奶要知道你这怂样,不需要你送终,自己就气死了!”
老村长刚才受惊很严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仙人是真想收小乐为徒啊!金蟾村数百年来,从未出过仙人,要是小乐真能走进那片云海,简直是村里有史以来最大的喜事!
万万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关键时候居然怂了!小小年纪,居然学会了儿女情长!
张若悬有些头痛,以往都是别人求着入青云宗,什么时候自己主动求过别人?但想到陈乐罕见的天赋,只好破天荒耐着性子道:“你入了青云宗,如果好好努力,五年后升入内门便能行动自由,到时候可以随时下山看奶奶。”
陈乐暗道不妙,这个老道似乎和自己杠上了。
虽然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执着,但清楚情况已经十万火急。
如果换做其他人,哪怕对修仙没有兴趣,舍不得离开亲人,面对仙人如此诚意,也必定会改变主意。
但陈乐不是普通人。
他根本不想修仙,否则也不会宁可得罪村长,也要拒绝那位散修的好意。
他期望的人生,在很多年前,就想得很清楚了。
面对张若悬的再三相邀,他低着头,脑子飞速旋转,终于想到了一个终极理由。
“仙人,其实我有意中人了,这两年就准备提亲。要是等五年再回来,恐怕她已经嫁作他人妇,我一定会伤心欲绝,生不如死的。”少年面泛桃花,略带娇羞。
片刻的沉寂后,人群中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连老村长的下巴都差点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