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故人重逢

阳春三月，天降大雪。街巷里弄，众多酒肆店面闭门不业。

直到傍晚，雪终于停了，市集上才开始热闹起来。

棠音站在阁楼之上，轻描黛眉。她推开窗户，恰好一眼看到人群里一个打着竹伞的白色人影，伞面上画着红梅白狐，画工精细，一眼就看出是出自大家之手，很是应今日这白雪之景。棠音不禁多看了两眼，只是伞下男子一身白衣，半掩容颜，她看不清，不免有些失望。

男子只走了几步，天又开始下起了雪。

阳春白雪，纷纷扬扬。只执一片，冰冷沁骨。

她抬眸看向无穷无尽的天空，睫毛微颤，似有雪花落进眸中，涩了眼：“姐，看，你喜欢的雪。”

她低头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失神那瞬，手中的帕子被风一吹，飘向远处。只是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那柄竹伞之上。

“公子！”见那人要走，她立即高声唤住了他。

白衣男子站在几步开外，不经意地回眸看了一眼，彼时她恰好看到了他的脸。

长眉若柳，目若朗星，身如玉树，仿若梦中人。只是眉间一火云印记甚是惹眼。她呆呆地望着他，竟忘了要说什么。

许是男子也看到了她，朝着她点头笑了笑，双颊之上浅浅的酒窝似乎涂了蜜，分外诱人。

棠音像是被人灌了蜜糖，心间一甜，嫣然一笑，夕阳的余晖似乎爬上了她的双颊，她只觉热得很，便垂下了头。待她抬起下颚，斜眼望去时，那染了青苔的青石板上，只徒留一地白雪，白衣公子早已走了。

棠音暗自叹息，合窗挪步，不料屋外响起阿婆的声音：“姑娘，有位公子找你。”

“公子？”她只着一件粉色襦裙，于是披了条狐裘大衣，裹在裙外，挡去三分寒意。

楼下是一家三间店面的戏院，此时歇业无人。她缓缓下楼，推门而入，恰好映入一双清丽的眸子。

那人明眸皓齿，一双狐眼蕴了笑意：“姑娘。”

“是你……”方才她还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他竟然……似乎是感受到了双颊升起的红霞，她慌忙开口：“不知公子，找小女子有何事？”

“方才一帕子落在竹伞之上，在下想来，应是姑娘的。”他从背后拿出那条帕子，帕子上鸳鸯戏蝶的图案很是精致，他笑了笑，如沐春风：“这绣画倒是极好的。”

棠音接过帕子，才恍然自己竟忘了这事。她不好意思地道谢：“棠音在此谢过公子了。”

见白衣男子要走，她立即出声唤住了他：“公子何不等雪停了再走，这帕子对我很重要，棠音无以为报，公子若不嫌弃，让棠音为您弹奏一曲《梅中三寻》吧。”

“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在下不能在此耽搁了，再晚些，城外静安寺就关门了。”他看了眼天色，步履匆匆，连纤尘不染的白衣上落了雪，都不曾看到。

她不知哪来的冲动，竟跟着追了出去。

“公子，棠音能否知道您的大名。”

男子步子倏然一顿，冰雪落入肌肤，传来刺骨感，他才缓缓开口：“鱼骨臣。”

“明日，小女子会登台唱曲，不知公子能否……”她的话还没说完，远方之人步子落尽雪里，声音时断时续：“明日就走了。”

“那我在楼里等公子……”她的声音被风雪吹散了，她自己都听不清，更不要说他了……

她默默无言，在雪里站了很久很久。仿若时光定格在了那一幕，只是眸中俪影早已不见，只剩下一晌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