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父亲之言后,荀琙心中五味杂陈。
从未与母亲之外的任何女子有过肢体接触的他,不由想起方才救人心切之时,将脱力晕厥的太女横抱出莲池。
文人瘦弱的臂膀环住了盈盈不经一握的少女腰,他透过夏日薄衫感受到了她的体温。
不知为何他心跳如雷,不敢再多看一眼怀中之人。
世人常说,男子头,女子腰。
许是因这失礼之举,那一刻他并未想过二人身份悬殊,心中竟萌生出想要娶她的冲动。
关于太女,他知之甚少。
已晋升至尚书台仆射的他,入朝议政已两年有余。而太女尚幼,未到听政之龄。
不学无术,不受礼教,入学之年赶走十八位太傅与无数教养嬷嬷。
刁蛮跋扈,颐气指使,随意处罚宫中侍人。
虽有赤子之心,却行事乖张,代父所书的“罪己书”遭朝中守旧派的口诛笔伐。
北翟来使,接风宴上酒后失言,有失大国风范。
……
荀琙心中细数着朝中与坊间广为流传的太女轶事。
所谓三人成虎,他虽与这位未来储君素未谋面,耳濡目染其“丰功伟绩”后,深觉太女不堪肩负起治国重担。
今日目睹女扮男装的太女之貌后,猛然发现五年前幽蓝诗会上,那个一鸣惊人后销声匿迹的小童,如今摇身一变已然成为了一位婷婷少女。
莲城初遇时少女虽是行事无状,实则遇事临危不乱,巧思果敢。
尊师重教与其师不拘于君臣之礼,暂居荀府数日,为人低调与府中众人相处得也十分融洽。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太女竟能与性格孤僻,不善交际的幼妹结为挚友。
如此有惊世才华,容人之度不输男儿的太女,让他怎能再对朝中议论与坊间传言深信不疑?
如今陛下之意是要与颍川荀氏结为姻亲?
他将要迎娶太女?
不,应是陛下有意将他招为太女君。
荀琙此时终于明白父亲话语间的悲悯之意了。
皇室自古以来有外戚干政之患,历代驸马只任朝中闲职。如若日后他成为了太女君,纵使心有鸿鹄之志也与上朝议政无缘了。
荀琙心中矛盾两难,父子二人的对话进入了冗长的沉默之中。
荀谦言毕后便见陷入沉思的长子,一时也是噤了声。
对于像他们这种名门世族之运势,从来不是听天由命。而是被天子紧紧捏在手中,生死只需君一言,荀氏一族今后的命运全系在长子身上了。
“阿瑶,阿瑶,你醒了?可觉得有何不适?”
春晖园的前厅寂静无声,厅中二人对从内间太女暂居的寝卧传来之声清晰可闻。
父子二人闻声,朝内室走去。
悠悠转醒的阿瑶,刚睁开眼便瞧见仍是一身下人衣衫的荀姝坐在榻旁,那双幽深的眼眸红肿难堪。
她此番落水定是将平日里最是从容之人给吓得不轻,想要替她稍缓情绪的阿瑶故作吃惊的看着她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