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泪一滴滴的流下,打在桌面上结成很漂亮的灯花。母亲在灯火阑珊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低着头哼起了歌。
淡淡的烟火气十分醉人,娘亲的笑容前所未有的温柔,连那清冷的月色都柔和了几分,时光静好。她偶尔剪一剪灯花,替床上的小女娃掖一掖被角。
轩锁碧玲珑,好雨初晴三。放出暖烟迟日,醉风檐香雪。
一尊吟远洗妆看,玉笛笑吹裂。留待夜深庭院,伴素娥清绝。
外面渐渐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的令人窒息,有人举着的火把烧红了暗沉的天,腾腾的热气将四周的景物模糊成了扭曲的样子,像是透过一个个怪异的气泡在看。
荼蘼花凋零的越来越快了,纷纷扬扬的遮住了人的视线,渐渐的,变成了一片片的雪片,繁重而又妖冶。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狼狈不堪,像一个野兽一样在及膝的大雪里喘息,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一层又一层的鲜血在地上堆积,颜色暗沉沉的,又被冰雪在地上冻成各种奇形怪状的血块。
周围的尸体像蛆虫一样蠕动起来,它们又活了过来,肢体不协调又僵硬,空洞洞的眼窝写满了不甘,麻木不仁,晃荡着朝少女走过来……
妫雪洲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气,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身后拉下长长的影子。
一千年了,这样的梦境整整一千年了。
梦里她就像一个看客,看着这台戏剧由开幕时很多人的觥筹交错到谢幕时尸体堆满的舞台,而她是唯一的观众,无论多不甘心却只能隐没观众席下。
一千年,足够让人遗忘许多人,也让很多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越发清晰。
时间,真的会让一切遗忘湮灭吗?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妫雪洲觉得自己睡得不如以往那么安心了。
千年前第一次睁眼,入目的是一片深深浅浅的流动的紫色,绚烂迷离。一串串铃铛一样的白中透紫的花朵在头顶摇曳,空中不时有铃声传来,漂浮着星星点点的蓝光,氤阖出大片的紫色祥瑞。伸手摘下一朵,花瓣犹如裁剪的冰綃层层叠叠,竟然是透明的。
走了一周才发现,原来她在山顶。
站在山顶向下看,一茬又一茬的红叶树叶子亮晶晶的,在微风吹拂下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红浪。周身的云雾缭绕,变化波诡韵谲。东方的烟霞长明不灭。
她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可是这里美的不似人间。
“你醒了?”一道清越的男声低低的传来,颇有一种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的意味。
妫雪洲转过头去,对面悬崖上一块悬空的石头上站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白衣翩然仿佛要羽化成仙,三千青丝简简单单挽了挽,狂风中墨发垂荡,容颜绝世无双,眸子如月色一般醉人。
……
妫雪洲回过神。
沧月,我等着你来找我。
“喂,童子姑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现在不御剑飞行了还要步行?”戚雁舞一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当然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不是要去华胥部洲吗?为什么我们还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大沙漠?”
一开口就被灌了一口沙子,呛得戚雁舞不停咳嗽。
放眼望去漠漠黄沙,遮天蔽日,黑风阵阵,隐隐露出沙漠之下的白骨。骆驼刺上迅速爬过一只蜥蜴。
旷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