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成为了太祖身侧之红颜。
美人在骨不在皮,可世人,皆只看得到夫人的皮相,那么容易地,就为之倾倒。
唯有一人,看到了夫人的骨相,可那人,早已是败者,落草为寇。
君王暴毙那晚,夫人没掉一颗眼泪。
身不由己,躺在另一人枕边,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晚风拂出暗香的晶莹女子,天真无邪早已在亡国那一刻消殒。
可怎的,夫人总忍不住想起,摩诃池,水殿里,撩开暗帘,月光洒在脸上的温柔。
那晚其实是深夜了,她吃了晚膳,有些乏了,一早便睡下,而后朦胧睁眼,君王托腮于床边,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她觉得这世间的春意也不过如此。
他在等她醒来,牵起白净的手,漫步在回廊间,户庭无声,四周寂静得仿佛末日一般,唯有心跳,感受得是那么清晰。
走向摩诃池水殿时,时而看到数颗流星划过天际,瞬间闪现,消逝。
她想着,许是这些星星,越过银河,隔了千山万水,来到他们眼前。
月波淡淡,玉绳随着时间变化而低转,掐指一算,秋风不知何时会来,转眼,便又是一年冬日。
外头的宫人不小心打碎了些什么,发出清脆的响声,夫人从回忆中一惊,回过神来,殊不知指尖早已一片冷意。
十指连心。
她的君王,离去了,流年易逝,如流水般静悄悄地,谁人也道不出这流年怎就被偷偷换了去,用江山,用情意,就这么偷换了。
而夫人,偏偏就不能哭,一哭,所有的一切就会分崩离析,她君王的国,她总要替他,好好看着。
她的爱情,也随之而去。
后来,夫人也无所谓爱不爱惜自己了,欲望驱使,她是太祖的妃,也是太子的情人,男人之间的对于女子的渴望,被夫人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
红颜祸水,亡国之妃,千古孽缘。
谁毁了谁的心,谁的银针淬了毒,谁粉碎了谁的回忆。
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老尼子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天际正好划过流星,不多不少,正正就那么一颗,偏生,老尼睁眼时,就瞧见了去。
小童不悦,一脸茫然,老尼知他年纪小,并不能全部听懂,也毫不在意,其实她不过是想找人说说这个故事罢了,无论是何人今晚来,都只有这个故事可听。
小童费了劲去理解,只记住了最后那句,老尼故事结束后轻喃的那句流年偷换。
若不愿流年被换了去,便只能珍惜当下,但求无悔。
许多年后,小童长大成人,记住了许多事,也忘却了许多事,只依旧能记起,那个屋内飘着香火气,坐在摇摇晃晃的藤椅,讲故事的模样。
诗余看到待小童进屋后,老尼脸庞的笑,与落在藤上的泪。
竹册乐府,不悔便是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