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神岛稻妻城,夜雨淅淅沥沥。
天守阁的位置蓦然炸开的汹涌雷光充斥云霄,将那密布的阴云都生生撕碎,唯余明月高挂。
那仪态风华绝代的倩影无声踏落天守阁顶。
夜风里无数市民昂首城楼,却亦是仅得见到她那溢满雷光的丹凤美眸,余光凌厉。
她仅仅是不经意那一瞥便让风云彻底失色,那窈窕少女倾国倾城的面容上仅有分辨不明喜怒的薄凉。
影那轻启的绛唇微颤,只是无声地远眺远方天光凄怆,源于心底千丝万缕联系的亲切感,与那在此刻如同被谁哭诉求救的感觉,竟是如此强烈。
“……国崩…还活着。”
她闭上了那双噙着因情绪激动而泛出泪水的丹凤美眸,抿起的嘴唇颤抖压抑着怒火。
她分明感受到此刻位于远方葳蕤的雷光如此凄厉微弱,就像是垂死反扑亦或是竭尽一切那般。
“到底…谁敢——!!!”
此刻稻妻的整片天空都彻底被雷霆所笼罩,恍如白昼般的密布雷光里她的身影已然晃现半空。
但就在她将那缕似有若无的气息就要搜寻时,却像是好不容易终于捕获的风筝又一次断了线般,石沉大海再无声息。
“不,不要,再给妈妈点时间……!”
这一刻,影如崩溃般颤抖不已地望向着天穹伸手,泪如雨下般晃花了她那精致绝美的颜容。
在无人所知的天穹高处,她瘫坐在云幕里低声哭泣,心底升起的那缕希望又在她的面前熄灭。
“你回来,妈妈已经在学做饭了,有在学怎么当一个好妈妈了…就差一点了……”
她哽咽着无助呢喃,那一身强悍至极的实力却完全不能帮助她完成任何所愿之事。
“…明明就差一点了……”
“…姐姐…帮帮我……”
那哭声完全不像是一个合格的尘世七执政。
日渐磨损的心智如今,只让她更像是一个什么都无法如愿做好的孩子,裂痕如今还在不断蔓延。
……
珉林,此刻已然被硬生生于中央剿出一片焦土,那四下林立几乎寸草不生。
惟余丝丝电光不时还在那被蒸腾得濒临干涸的溪流中闪烁,如谁的思绪断续如残烛。
“她…能听……到吗?”
几乎已经成了血人的祸斗趴倒在地上,用那幼小的身体竭力地护着那个已经很破旧的狐狸面具。
那钴蓝色的眼眸中疯狂已经渐渐褪去,此刻的他像是从噩梦中醒来亦又像在弥留。
他的每一次开口都会呛出发黑的血渍,那呢喃的声音微小得已经没有办法再向谁呼喊。
他费尽全力地将眼眸向着身后望去。
恍惚的视线内,那些被他刻意避开的盗宝团幸存者们并没有因他这一击而遭受波及。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了淡淡的笑容,笑眯起了眼睛傻乎乎地笑着,那充斥耳畔的鸣颤已经让他再听不见就要来临的危险。
朦胧中,似乎是有着一面巨斧被谁从地上拾起的声音,一个浑身焦黑的健硕躯体如恶鬼般从这片死地里挣扎站起。
此刻的海鲨几乎已经面目全非,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看着祸斗的身体时只觉得万分复杂。
他亦是终于意识到前面祸斗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为了利用风元素去扩散削去他身上那雷元素的强大抗性。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凭借着那颗雷元素的邪眼必然可以规避绝大部分伤害,规避开那毫无征兆而又迅猛骇人的一刀。
可实际上他知道,那一刀在最后的关头从他心脏的位置处偏离,堪堪只是击穿了他的胸膛,这于他那强大的身躯而言似乎也并不算完全致命了。
“你这是在……轻蔑我么?!!”
海鲨狂怒到那身躯都在颤抖,一步步蹒跚着走到了祸斗的面前,趁着对方还未死将他那柔顺的长发拽住提起,与他双眸对视。
“你到底懂不懂,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你的仇没有从我的身上报复到,而你就要死了!!”
可他从祸斗那渐渐黯淡涣散的眼眸里根本已经看不到任何求生的执念,只有由衷的死寂。
这一刻海鲨明白了些什么,笑得十分畅快地将祸斗松开扔在地上,蹲下身子蔑视着他。
“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你的主人抛弃了,小可怜虫,你根本就连最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你甚至都不知道你到底缺了什么吧。”
闻言祸斗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微不可查地呜咽着将那写满疑惑的眼眸无力地抬起。
此刻在他的眼眸里,朦胧的幻觉已经将海鲨看成了站在天守阁上的谁人,那同样居高临下而又如视糟粕的眼眸让他心如刀割。
“为……”
他的双眸不肯闭上,费尽全力地吐出了这么一个字,呼吸已然变得十分微弱。
“因为你不够残忍啊……你连杀个人都做不好,你生来不就是为了这个的么……”
海鲨只觉得十分无趣地缓缓站起,不再将那心思放在祸斗的身上,只是回过头就要离去。
“你的躯体我不要了,这样失败的产品不需要女皇陛下过目,你甚至不配死在我手里。”
他攥紧手中的战斧,原本想要将祸斗头颅砍下的念头在他内心深处无声消失,不知为何他只想给此刻万念俱灰的对方至少留一个全尸。
因为他在战前十分卑劣地摧毁了对方的尊严,却又没能真正战胜对方,那不是他想要的。
而下一刻时间似乎微微停止了那么一刹那,那蓝紫色的发丝无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形同鬼魅般缠绕住了他的咽喉。
海鲨的喉管瞬间被恐怖的力道撕扯捆住,头颅上的青筋与几乎瞬间暴露,眼眸中的血丝亦是充斥涣散。
他似有所感地缓缓瞥过眼眸,那原本别在他腰间的那颗邪眼不知何时早已不知去向,结合那刚刚似有若无的滞塞感,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对方眼底的时间,与他所认知的绝对不同。
而就在他瞥过眼眸的那一霎,看见的却只有祸斗那淌着血泪却又仍不肯闭上的眼眸空洞冰冷。
那捆在他喉咙处的那蓝紫色发丝的柔韧程度,完全就不算是正常的头发所应有的,在通导入元素力的那一刻,分明就如同钢丝般锋锐。
海鲨根本就无法腾出其他念想去用仅剩的那只手将祸斗从他身上拽下,只能是紧紧抠着那发丝去阻止对方将其将他的头颅卸下。
只是一愣神,那喉咙处溢出的血花就已经在蜿蜒,海鲨死死地用手抠住喉咙处的发丝,将那壮硕的身子背向着身旁的石块猛地撞去。
一声两声剧烈的撞击声响中,那从祸斗口中喷溅出的鲜血就一直拍打在他的脸上,唯独那喉咙处如夺命索的发丝越束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