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识的角落里。
短发孩子看着获斗坐在地上,看着他伸出手像是在掐着什么一般,布满泪痕的脸上唯有空洞。
“……放手吧,这样死的只会是你。”
他缓缓坐到对方身旁,伸出手将获斗的臂膀抓住,将他揽在了怀里轻轻揉着他的脑袋。
“这种脏事交给我就好了,他说的是我,你生来和我不一样的,你不适合杀人,哪怕你是从我这个杀人魔心底衍生出的意识。”
“我在等你慢慢学,因为你不得不学着迈过这道坎,但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没必要的。”
他回想着那似乎已经淡忘了的摇篮曲,断断续续地轻哼着,抱紧了那曾经的自己。
就如同那时获斗抱着死去的他一般,两人都是抱着曾经的自己,却偏偏命运荒唐可笑。
这种上演的反复,竟已经分不出谁是谁非。
获斗恍惚地抬起头,淌落泪水的钴蓝色眼眸中唯有空洞,他觉得这一幕真的好眼熟好眼熟。
如果对方是在试着拯救自己眼里的空洞,那为什么对方明明也很善良,却会走到这一步呢。
他是国崩,是上演了一切悲剧的罪人。
他是祸斗,是承受了一切伤害的困兽。
他是获斗,是接过了一切重担的泡影。
但自始至终,他都是他自己,他爱他自己,但偏偏却容不得彼此太过偏离亦或是成为自己。
因为自己最为痛恨的,偏偏又是自己最为珍贵最想要舍弃一切去保护的,偏偏是错误的。
他是一朵开错季节的花,那上面的花瓣都是被这个世界冷眼的奢华,彼此孤芳自赏,彼此相互依存。
……
现实中,那攥紧发丝的小手缓缓松开。
祸斗口鼻溢血地靠倒在身后溅满他鲜血的石头上,那血肉模糊的脊背处也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看着死在了自己手里的海鲨,后者似乎在最后关头不知怎的松开了手,那仅剩的手臂高举着搭在他的脑袋上,像是在轻抚。
早已死去的海鲨眼眸涣散,那嘴角却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分明像是在对他的夸奖赞赏。
“可你明明……不恨我,为什么……”
他想向海鲨问着这个问题,但很显然这个答案他已经得不到了,但也已经不重要了。
下一刻,似乎有着什么声响在他面前停下。
他抬起头,看着钟离此刻布满泪痕的脸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对方解释一切。
“……你将留云藏在你身上的符箓找到撕下了,我赠你的玉梳与魈的竹笛都被你抛落。”
“你把安心留给我们,然后把你所有的行踪都掩盖了,斗儿……为什么?”
钟离的话,让祸斗恍惚的神志又清晰了几分。
祸斗不敢再抬头看钟离那悲伤不解的眼眸,只是低垂着眼睫看着自己手上斑驳干涸的鲜血。
“对…不起……帝……”
那一刻,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听到了自己内心的碎裂,想起了他以为此刻已经因自己而死去的老针,渐渐明白了一切。
“对不……起。”
那沾满鲜血的脸上缓缓浮现了病态而又疯狂的笑容,遮掩起了一切由衷想要保护身边所有人的心思,只是嘶声尖啸着站起了身。
“啊——!!!”
他背对着钟离向着远方奔跑,踉跄的步伐没有任何回头的征兆,如同那日在遭受到伤害时背对着他远远逃离那般。
下一刻魈已经面色不忍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展开了怀抱就像是要将他抱住,可却又被祸斗嘶吼着泪水死命推开,如同精神崩溃般漫无目的地逃离。
可围住他的人越来越多,甘雨和申鹤那身还来不及换下的新衫沾上了他身上的血污,归终亦是呜咽哭着紧紧抱着他不肯再松开。
从天而降的留云更是悲痛欲绝地展开了臂膀将他的手足拥住,理水与削月二人显得无比慌忙地护着他那崩裂的伤口。
“斗儿你怎么了!你冷静点——!!我们回璃月港,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小师弟,别怕!!是我们,你得救了!!”
“斗儿莫慌,为师在这,莫要再挣扎了,伤口会裂开的,我们回奥藏山……”
“……”
“笨蛋小斗——!!!呜——!!!”
如遭雷击般,祸斗颤抖的身体终于安定。
他缓缓回过头,看着此刻身穿红袄站在那不远处哭泣的胡桃,与脸色无比惨白的胡老。
下一刻,找准了机会的归终按捺住心底那深深的痛楚,哭喊着将祸斗身上那被她亲手做出的手脚卸下,彻底让后者没有了再伤害自己的能力。
那一刻嚎啕大哭的归终眼里流下的泪水如此悲伤,都滴在了祸斗那沾满了血污的脸上。
祸斗钴蓝色的眼眸中只有空洞与无神,像是彻底坏掉了那般看着那又一次断掉的手脚。
“璃月只是想占据你……”
“只是把你变成他们所想看见的模样,发现你有不好的苗头就要割掉……”
“你在璃月没有真正的自由……你不敢随便长大,活得战战兢兢……”
……
“你会害死所有人的……”
听着所有人的哭声,祸斗的思绪渐渐变得模糊,那不断出现在他面前的破碎画面,像是什么在碎裂,又像是什么正在重生,正在滋长。
那眼眸缓缓闭上,仿佛就像是永远不愿意再次醒来那般,最后的光芒都已经湮灭。
……
“璃月……没有我……没有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