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神子把玩着手底的小木牌,将其随意翻面,静静地摩挲着上面纂刻的“平安”二字,不知究竟沉默了多久,才终于释怀这份好意。
“我当然知道您老来稻妻的最主要目的是什么,在稻妻您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底,而在您心目中的不近人情,对我而言却是生存必须。”
“我并非如何怕死贪生,只是这条命至少还需要在坚持一段时间,坚持到把书写完……让它,让一切都能有个好的落幕。”
她最后还是将那琉璃色的眼膜望向了身后那颗勃发生长着的神樱树,像在缅怀着什么。
“只要不越过那条线,一切本就不必要闹得太僵,更不会招致更坏的结果,而从来未有规则命令谁非得让步,因而谁都想把事情做得更绝。”
微风吹过她那梦见木般粉黛颜色的长发,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也让阶下潭水荡起涟漪。
“……阿影,你那第二个孩子……真的让你感到称心如意了么,还是说你理想中的自己,便就是要无端地追求什么,而显得那般薄凉?”
那阳光透过天上云霭,照在她如雪肌肤上,而她却像是不愿接受这般温暖那般,走回了神社中。
“那预言中会在于灾厄中死去的是稻妻的雷神,却从来未说过……那雷神的位置究竟是谁去坐,不是么?”
那落樱飘飞,一直飞落到稻妻城。
与同样飞得很高的雪花不同,它并不会融化,也不会在变得面目全非后失去原本的模样,似乎从头到尾,它都只是在守护自己的珍视之物。
长野原烟花店前,活泼的女孩有着一头如骄阳般橙黄色的长发被她随意盘成马尾,笑容璀璨。
她坐在木栅栏上,用手遮住阳光远眺着那白狐之野上,向着天穹飞舞的烟花于晴空中炸开。
“呼!这次偷偷在白狐之野放烟花可算不会给老爹发现吧,不过……真希望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呢,那一颗颗逆飞的流星也可以承载愿望。”
女孩那脸上的笑容,却又在想起了什么之后,不知为何因落寞消失了一刹那。
记忆中的画面,有个男孩紧紧抱着那拼死也要守护的小狐狸任人拳打脚踢,而她一直躲在小巷后,直到一切落幕后才缓缓走出。
她从怀里拿出自己第一次亲手做出的烟花棒,那绚烂的花火,却只让那男孩眼底像是含着恐惧的眼泪不住落下,惊慌失措那般奔逃。
可他那回眸时,钴蓝色宝石般的眼里却分明也带着对那一抹光亮的渴望,只是绝望的阴霾如此浓郁,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希望的破灭。
“……”
“……对不起。”
她从腿上的小包中取出了一根烟花棒,将它对着太阳举**燃,向着它十分小声地道歉着。
下一刻,那天穹中不知为何忽然雷霆翻涌,风吹着零落的樱花瓣飘过她的耳畔,那暴雨零落而下,将她手中烟花棒的火光浇灭。
“……不过没关系!下一次我一定会做出暴雨也打不灭的烟花,一定能让你也感受到希望。”
她抬头向着天空微笑,任那雨滴拍打在她高举烟花棒的臂膀上,在她的眼角凝聚着蜿蜒而下。
“约好了哦,我可是鸣神岛夏天的象征呀!!区区暴雨怎么可能让我退缩着躲起来!”
那回忆的画面里,自己一直躲在角落,目睹着那男孩不声不响地忍受折磨的全程,如此无助。
那双钴蓝色的眼眸与她对视时,一定也曾奢望过她能够站出来,能够阻止一切吧。
那身后屋檐下,传来了谁对她的呼喊声,打断了她于雨中回忆的一幕幕画面。。
“宵宫——!!快过来帮忙收衣服,老爹我快忙不过来了,在晚点这新制烟花就要被淋湿啦!”
听到这声呼喊,女孩蓦然回过她那双亦是如骄阳般澄澈的眼眸,脸上的笑容甜美开朗。
“来啦老爹!!你快回屋里避雨啦,不然下回去请针大夫过来,他又要拉着我对你一块念经啦——!!”
她心想,如果还能有下一次需要她挺身而出的时候,她一定不会再躲起来让那些希望落空了。
“你说啥?!我哪知道这些烟花几斤,你这丫头怎么身上都淋湿了,害呀别管那烟花了,回屋里换一身干的去,当心感……啊,阿嚏!”
“老爹!怎么说我也是有神之眼的啦,这点毛毛雨根本就不会影响到我,赶紧去歇息啦!!明明你才是感冒了嘛,真是的……”
宵宫回应着,一路大包大揽地将那些衣物烟花都一股脑扛进屋里,却在无意间发现自家门前的邮箱盖子似乎被谁翻开后忘了合上。
她走上前,有些困惑地将那邮箱盖子准备关上,目光却又停落在邮箱里。
“可我明明记得今天定做烟花的那些信封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呀,这是……?”
宵宫狐疑地将那其中放着东西取出,端凝过后发现这似乎是一张药方,而那药方的下面。
似乎有着几封从未被拆开的信纸,而那信纸上的自己如此稚嫩,分明像是谁的哭诉。
“唔……是送错地方了吗,好像是要送给将军大人的,正好天守阁那边也定了批货,等过几天一起送过去吧。”
她呢喃着,将那些陈年信封认真护起,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些大小不一的破旧信封,到底给会璃月亦或是给稻妻带来怎样的滔天大祸。
……
璃月玉京台,不卜庐前。
那仍旧幼小的身影孤零零地呆呆坐在石阶前,空洞中带着迷茫的粉紫色眼睛只是眺望着远方。
那肉嘟嘟的小手里还攥着一小把饲料,被她蜷缩起身子精心护好,像是护着珍贵的宝物。
她像是在等待着那些熟悉的小身影能吱吱喳喳地来到他面前那般,可是过许久后都没能等到,啊不争气的泪水缓缓从眼角淌落。
“唔……?七七…怎么哭了?”
她擦拭着那眼角的泪水,迷茫恍惚地看着那一滴一滴淌落在石阶上的水花,又抬头望向天空。
“……是下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