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务司屋檐下,那坠落的雨滴似乎声势变得小了些许,最终总会淅淅沥沥地流淌入排水沟中不见踪影,正如它来时一样。
听着雨声,甘雨笑眯着眼坐在石阶上。
显得十分轻松地陪着左右几个闷头啃着水果的温顺小椰羊等着祸斗回来。
“这样吗,斗儿应该是先带着七七回不卜庐了吧,这雨看着大概很快就会停歇了,这般急雨在这个季节也是很罕见的。”
她伸出手轻轻揉着胡桃那柔顺的小脑袋瓜,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那般轻轻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惆怅。
最近这些天,她所遇见的熟人们无论是相对较为性子严肃认真的刻晴,亦或是豪爽无比的北斗,都于有意无意间提到过她似乎长胖了些许。
虽说甘雨自己看着镜子里似乎没什么变化,体重秤上数字增长的速度也不是特别夸张,但偏因为性格较为敏感,也就有些显得在意了。
但是在意也没办法呀,自家小师弟的好意可是已经受到了留云的有力支持了,那些好吃又健康的花糕也总不能浪费。
虽说每次都觉得有些不够吃,但她好歹也有努力着尽量少吃一两块了,这无论怎么说也是一种进步的呀。
“唔?甘雨姐姐怎么了嘛,莫非是有人敢欺负你不成,放心告诉我吧,我来替你出头!”
胡桃抬起小脑袋瓜,看着甘雨眼底那仿佛像是忧郁一样的苦恼色彩,继而一拍胸脯显得有些愤愤不平。
“保管那些坏家伙们脑瓜探出半截土,头顶黄泥接地府,我都已经想好了从哪开始下铲子啦。”
她跃跃欲试般挥舞着小拳头,十分愤懑地如此嘟囔着。
话还未说完,她的小脑袋瓜就已经挨了甘雨嗔怪的一手刀,顿时老老实实地乖乖坐下含泪啃起了果果。
“真是的,桃儿你是上哪学的这些打油诗,哪有怎么用的呀……还有哦,姐姐我可是月海亭秘书,哪有人能欺负我。”
甘雨轻笑着,轻轻捏了捏胡桃那显然就被养得圆乎乎的小肉脸,继而开口。
“只是归终大人最近总向我抱怨,说是斗儿自从长大了之后就不粘人,也不给人抱了……她怀疑她被嫌弃了啦。”
听了这话,一旁的行秋重云与香菱云堇的小脑瓜里都忽然出现了归终于八百里开外忽然狂奔过来逮住祸斗的画面。
画面里,归终使劲蹭祸斗小肉脸的手段极其残忍,直蹭到后者眼睛发晕几乎要两腿一蹬,这才终于肯罢休放下。
可怜那那时的祸斗刚落地时都站不稳,迷迷糊糊又是一头扎进了偶然路过的凝光与北斗身上,又是毫无抵抗之力地享受一番疼爱过后,才终于哇地哭出来。
以至于后来祸斗有过这么一段时间里,一见到归终等人就直打哆嗦。
下意识就要捂着小脑袋瓜自闭地缩到了胡桃身后只探出半个头。
一时间,小伙伴们包括锅巴在内都有些听不下这句话那般眯起了眼睛只是看着甘雨,直盯得后者不明所以地尴尬微笑。
“至少我不会那样对待斗儿嘛……归终大人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这一点我也是有和她说过,她说她会改的嘛……”
甘雨温婉微笑着,那如水般柔和的眼眸望向了雨幕的另一头,于她过人的眼力中似乎正巧可以望见祸斗的身影。
“只是以前有些时候,我都觉得斗儿的性子真的太过温顺乖巧了,那样其实并不好……因为太过容易受到伤害。”
“好在现在长大了些许后,他也似乎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并有所防范,这自然是一件是好事,归终大人其实也很开心。”
她轻轻揉着胡桃的小脑袋瓜,有意将这些告诫讲给身旁的众人听,心底由衷地期盼他们能够识得些许世事。
毕竟这个世界实在太过强大,有些时候除了善意需要秉持以外,还必须拥有守护这份善意的心思与能力才行。
而实际上,甘雨知道她自己本身似乎就是个不合格的典范,不然也不至于会在当年哭倒在留云怀里哭诉她的疲惫。
有些时候,伤害总是不经意的,并非只有有心者才会招致来这些那些。
哪怕这些伤害总惯不期而至,程度亦是深浅未知,但留心成长者也多少会对其不至于像是毫无防范而担惊受怕。
这一课,总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
……
“因此除了那些,你得学会猜忌……那些不会在你最薄弱的时候将你背刺的人从不分熟悉与否,你唯一可以信任他们的前提……便是你有所防备。”
短发孩子十分平静地讲述着,只是显得稍有不耐地看着获斗专心致志地坐在那儿做着笔记。
“其实这些你一直都懂,在稻妻的那段时间里你便是如此提防一切……除了赤团。”
他将那狐狸面具端凝,嗤笑了两声。
“话说回来……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拿起这个面具念叨它时,心底到底会不会感到愧疚?”
他那漫不经心的话语,让此刻仍在专研思考着那些话语的获斗如遭雷击般蓦然一愣,抿唇沉默。
“连它的仇恨你都无法承载的话,那它一定会将你也一起怨恨,你根本不知道在你说出那句不愿再见到妈妈时……到底有多窝囊。”
“它像是白死了,系统姐姐也一样……用那一句让你抱有所谓崇高的期许,还有爷爷口中的骄傲,都让你变成了现在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那面具在短发孩子的手底翻覆着,细碎的发丝将他脸上的神色遮掩的平淡,话语却仍是毒辣。
听了这话,获斗像是显得很着急般攥紧了拳头,神色慌忙地支吾解释着,脸色发白。
“不是……我没有,我…我有在为了能帮赤团讨回公道做准备,我……”
“先别着急解释,听我说。”
短发孩子似乎并不想听对方那些显得不起眼的努力,他要比谁都厌倦等待。
“那个叫海鲨的家伙,就是因为没能贯彻自己口中的残忍所以才像笑话一样死在了你的手底。”
“但其实他口中那些你被抛弃的理由,似乎确实只字不假,我猜你现在肯定是想着……我把你放出去只是临时起意,你只要简单做好就行。”
他那与获斗同样呈钴蓝色的眼眸底此刻未有彻骨的冰寒与如视死物的漠然,如此纯粹。
“这只是我给你的机会而已,接下来的几年都是你的了,我从来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你的家人,我们是两相对立的死敌,我们终有一战。”
“我从未被感化,这几年里我攒够了力量,但我不愿胜之不武……我猜你现在又想说你想直接投降把一切让给我?”
他蹲在获斗的身前,动作十分缓慢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笑容戏谑玩味。
“若你不合格了,我会把阿桃和爷爷他们杀给你看,让你听着他们的哭喊声与惨叫声被我踩在脚下,把璃月变成火海……”
那话语一字一句,如此冰冷。
“怎么……你刚刚不是还特别高兴,高兴到脸都发红了么,是不是觉得我很善变,一会儿对你好像很好,一会儿又像现在这样恶劣?”
短发孩子咯咯笑着,躺在地上继续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