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在不卜庐内独自躺久了。
达达利亚的话于此刻要比其他时候显得多了不少,那被他嫌着碍手脚的绑带石膏不知何时也已经脱落,仿佛他此刻受的伤并不是有多重那般。
只是那俊朗的面容上是显得有些发白的,尽管如此及其精神的自信笑容挂在嘴角时,他是表现得及其轻松自在,及其无所谓的。
“总之等我的伤差不多好了之后,大抵是免不了再和你切磋一番的,那时候可千万不要拒绝了啊,祸斗小弟弟。”
他微笑着,天蓝色的眼眸中暗藏城府地只是看着祸斗此刻分外空洞的神色,心有些许不甘。
“不过还有一个前提,那便是你也要把你所受的伤都养好……这样的较量才能算得上是公平。”
兴许是此刻祸斗那显得过于有欺骗性的年幼外表与始终显得弱气可欺的气息实在是过分浓郁。
让此刻的达达利亚的语气中不自觉也多了几分温柔,就像是照料家里那些有段时间未再谋面的弟弟妹妹们那般,仿佛习惯成了自然。
而祸斗只是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小手轻轻摩挲着自己散乱的蓝紫色长发,任凭那些细碎的发丝隐隐遮盖住他那过分精致水灵的面容。
他那像是画上去那般始终是红润的小嘴轻轻张合,又抱起了怀里那半颗大大的日落果小口小口啃了起来,这副模样实在太过美好,又太过脆弱。
“嗯……我会努力变得更好的,达达利亚哥哥,你也要好好养伤,不要再乱动了哦。”
他浅浅笑着,那十分好看的笑颜依旧。
“……”
“……祸斗小朋友,你的梦想是什么?”
达达利亚像是迟疑了许久,不知定夺了些什么过后才向着祸斗这般开口,兴许是出于私心。
如他所料般,眼前的祸斗只是沉默着小口小口啃着那甜美的日落果,蜷缩着身子不敢抬头看他。
“没事哦,等你回想起来了再回答哥哥这个问题也是可以的,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开心点。”
他显得有些吃力那般伸长胳膊,轻轻揉了揉祸斗那柔顺到让他差点打滑闪断鸭腰的小脑袋瓜,露出了拉伤腹肌的牵强笑容轻声安慰着对方。
“……我,我想做属于帝君大人的人偶,想替他保护好璃月港,为他做任何事情?”
祸斗缓缓抬起头,笑眯起眼睛去遮藏住那钴蓝色眼眸底的空洞与残缺般的困惑。
此刻他的任务就是看护好归终与胡桃,看护好璃月港,一直等到钟离回来给他一个夸奖。
“我想要帝君大人夸我乖,夸我做得好……”
他似乎是回想起了会被众人揉脑袋夸奖的那已经久远去的画面,那微微因欣喜而泛红的脸颊都显得醉熏迷人,这无形的魅惑感仿佛天生自带。
有些散乱的蓝紫色长发,朦胧地遮盖住了粉黛眼影下的泪痣,只是点头肯定着这个答案。
这一刻,达达利亚似乎也已经明白过来了,他眼前这个孩子大概永远都好不过来,也无法再重现那晚与他搏杀时那般眼眸明朗的模样了。
“哪怕他让你去做任何事?比如万一里面包含有会伤害到你到你的事情呢,你会照做么?”
“哪怕是那些你不情愿的事情,那些会让你感到不自在无所适从的事情,也要照做么?”
他微微皱起眉头问着,心底有些愤懑。
而祸斗只是有些困惑地抬头看着他,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只是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达达利亚好像对他这个答案真的非常不满意。
“……回头我会找他好好谈谈的,祸斗小弟弟,刚刚白大夫叮嘱我说等你醒过来之后就去找找他,他好像有些话要和你说。”
达达利亚微微笑着,掩藏住了心头的不快,仍是十分轻柔地伸手再次揉了揉祸斗的小脑袋瓜。
顺手还难耐心痒般捏了捏他的小肉脸,惹得后者都下意识地向后蹭蹭退了几步,似是很不自在。
“总之,往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事情,你就尽管上北国银行报上我的名号,我们的女皇殿下她其实还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哦。”
他装作不经意间提起那般,又自顾自说着。
“据说曾经,她也是个善良到几乎无瑕的人,但就是因为她太善良,所以才不得不走到如今强大而又冰冷的模样……那也许不一定是个好的故事,但对她而言,大概是一件好事吧。”
听着达达利亚的话,祸斗只是低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支支吾吾着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但其实,他并不蠢笨的,他也很明白对方一直在提醒他什么,但是他此刻已经无法接受自己的软弱了,他只想摒弃掉一切属于自己的真实。
比如原本守护璃月港,成为胡老的骄傲便是他的梦想,而如今他早已将这些都不小心丢失了。
回到稻妻拾起一切的执念他也捡不起来了。
去向那位神明讨要一个简单怀抱的愿望,去为赤团重新搭起那间小木屋的愿望,都黯淡了。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灵魂、躯体、记忆乃至情感都是泡影,他希望短发孩子才是真的,他希望自己能够这样坚持到他醒来。
“对不起,达达利亚哥哥,只是获斗的愿望……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获斗抬起头,温柔地向着达达利亚微笑着,将对方尴尬收回的手攥着轻轻揉了揉,如此乖巧。
“我不会……再渴求了”
……
廊坊街,阿山婆的玩具摊前。
那戴着浅紫色面纱斗笠,身穿着分明是璃月境内都见不到的华贵服饰的窈窕人影,似有所感地停下脚步,藏在帽檐下的丹凤美眸于不经意间。